第三十章 白马寺

马长老之死六扇门内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涛。武者斗殴致死在偌大的东京城内并不罕见，但死者的级别如此之高实属稀有。按理说，马长老这个级别的武者要死，也是死在野外争斗、地下迷宫、海外孤岛中。
马长老的尸体被包好送回化生毒宗，据运送尸体的巡捕说，何百生的脸都是铁青色的。
为了暂避风头，杜玉第二天没有再去画舫与谢千寻会面，只是托船家给谢千寻留了口信。
这几日玄彩楼有些不安宁，化生毒宗的黑袍弟子不断来回，那审视的目光盯着每个客人都不自在。最后还是玄彩楼的幕后主人出面，将这群化生毒宗的钉子都赶了出去，饶是如此，打开窗户，也能看到街道外化生毒宗的弟子徘徊往复。
六扇门给出的结论是和马长老同级别的高手突袭导致他在短时间内毙命，凶手应该是马长老的仇家，而且大概率已经逃之夭夭。这个公告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其实是叶冷星那天去玄彩楼喝酒，看见马长老顺手干掉了他，这个说法莫名得到了大批拥趸。
得益于化生毒宗的异动，杜玉这几日能好好陪着未婚妻和小师妹。杜玉研究了一下，发现李清雅体内的毒素和那蛊虫息息相关。蛊虫躁动，则毒素活跃，蛊虫安静，则毒素秘而不发。马长老之前应当是用淬炼过特定毒素的手指抚摸鼓面，通过手指的皮肤释放气体来控制蛊虫的兴奋度，没了马长老的刺|激，这蛊虫一连几日都是一动不动，李清雅倒是再也没有了腹痛。
这天公孙若发现街道外的化生毒宗弟子少了许多，毒宗把注意力似乎放到其他地方了，她便兴冲冲地找到正教李清雅无涯功的杜玉：“师兄，毒宗的人撤走了许多，我们可以出去逛逛了！”
杜玉和李清雅的手飞快分开。李清雅别过头假装在整理被褥，同时不忘将额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理顺。
杜玉抹了抹嘴，微笑着说：“你想去哪儿？”
公孙若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白马寺怎么样？我听说白马寺的三生石有灵性，能问今生、前世、来世。”
白马寺？杜玉脑海中闪过那个传闻，心中微动，当即看向李清雅：“清雅你呢？”
“我都依你。”李清雅小声答，声音还是娇滴滴的，没从刚才的状态中转过来。
“那就去白马寺吧！”杜玉大手一挥。
杜玉也未曾料到，京都的秋季来得如此之快。昨日他还能轻衫买酒，今日出门时便已感到秋意气冷。走在街道上，能看到满街的京都人都戴上了厚厚的毡帽，衣服都换了两层袄。昨日还在卖凉茶的铺子今日换了招牌，改卖热饮，这陡然的转变让杜玉对京都的快节奏哑然失笑。
与莲子镇那个慢慢悠悠的小地方相比，东京城的一天当得了那里的十天，难怪古人都有天上一日，凡间一年的说法，原来都是有缘由的。
三人叫了马车，一路坐到城北近郊的白马寺前。白马寺外的樱花大道乃是京都绝景，据传道路两侧的樱花乃是白马寺坐化的大师显灵所生，四季常开、花开不谢。
白马寺外的石板也被磨得锃亮，走到石板路上，能清晰看见粉色的花瓣在黝黑发亮的石板上投射出倒影，一片樱花落地却成了两片，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娇艳的樱花。连李清雅这稳重的性子都忍不住走到樱花树下，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笑得天真烂漫。
杜玉接过两片粉粉的花瓣，一片插在师妹发丝间，一片送到李清雅手心。
白马寺外人流如龙，杜玉三人在队伍外站了好一会，才被忙得满头大汗的小沙弥接进去。
“小师傅，请问三生石在哪里？”小师妹迫不及待。
那小沙弥连忙道：“当不得师傅，当不得师傅，施主唤我沙弥就好。三生石往东边走，在钟鼓楼边，不过那边现在人多，几位施主可能要等候许久。”
“不碍事不碍事。”小师妹当即拉上李清雅和杜玉往东边走去。
李清雅小声问杜玉：“不先去正殿礼拜吗？这样我们直接在寺里乱走会不会有些不敬？”想不到李清雅还是个有些佛性的。杜玉笑了笑：“佛本慈悲，不会计较的。”他想起在无涯门尼姑庵，小师妹经常在庵里的佛像上涂涂画画，这妮子不敬神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见真有什么佛祖降罪。
所谓三生石，其实只是一块造型嶙峋的巨石。梁国曾有一名诗人酒后来到巨石前，看到巨石上的花纹酷似自己的前世，就作了三生赋一首。方丈便顺水推舟将此石从“多德石”改名为“三生石”，没办法，和尚也是要吃饭的，特别是练武的和尚。自此以后，三生石在京都一举成名，每逢花火节前，都会有大批年轻男女来三生石前问姻缘。
杜玉其实觉得与其拜这些不知所谓的石头，不如拜自家师祖杜鹃道人，说不定后者还更有效一点。但姑娘家就是喜欢一些这种玄奥中带着浪漫的事物，被公孙若一顿天花乱坠的描述说服，李清雅都开始觉得这三生石也许真有某种魔力。
三人排过队，李清雅将许愿钱投到三生石前的木箱里，看守木箱的比丘行了个佛礼。李清雅客气地回了个礼，然后对着三生石跪拜片刻，又一脸期待地站起身子。
杜玉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能和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到……”
公孙若连忙捂住她的嘴：“呀，清雅，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得记在心里！”
“好的好的。”李清雅连忙闭了嘴，还给杜玉一个歉意的眼神。
杜玉哭笑不得，要知道姑娘们的钱这么好骗，他到时候回洛县也搬块石头，上面刻字姻缘石，说不定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他看着一脸雀跃的小师妹跪在三生石前，认真许愿的模样，忍不住摇头。
杜玉不在乎什么三生石，他便开始打量白马寺的景物。他微微侧头，便看见钟鼓楼后面还有一个院子，那院子大门被和尚们用砖石封住，但只封了一半。透过那半边空隙，只见那院子里一片漆黑，明明是白日，却黑得过于深邃了。
为何寺庙内的院子要用砖石封住？而且，里面是林子吗？哪怕是树林，也过于幽暗了。
杜玉微微皱眉，他本能地觉得不妥，身体里的灵气久违地开始翻腾。
“玉儿。”一个声音从那漆黑的院子里传来。这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杜玉忽然明白，那是他的亲生母亲林月娇的声音。
娘？
杜玉一惊，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林月娇站在半垒的砖石边，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娘亲怎么会在白马寺？她不是和父亲杜笙在西南行省的省府办事吗？
不对。不对。不对。
杜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月娇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这个人是谁？当杜玉再看去时，却见林月娇朝他喊：“玉儿，娘好想你！你去了无涯门八年，终于回来了……”
真的是娘亲……
杜玉刚要迈步，忽然瞳孔一缩，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刚才看似正常的林月娇忽然脖子一扭，脑袋与脖子扭成直角，就那么直瞪瞪地看着他。下一秒，林月娇又恢复了正常，好似刚才只是杜玉的错觉。
“玉儿，你快来娘亲身边，让我抱抱你……”
刚才那是什么？
杜玉忽然感觉右边有人抓他的胳膊，他猛地一甩手，只听得小师妹惊呼：“烂师兄，你干嘛！该你许愿啦！”
杜玉再去看那被砖石封住的院子，却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哪里还有什么林月娇？
杜玉看着白马寺内喧闹的人群，明明是热闹的白马寺，他却浑身凉意，如坠冰窟。他跪在三生石前，还在想：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