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集结

玄彩楼的客房外，李氏的下人们目光频频投向那紧闭的房门。
“老李头，我刚刚去送茶水，感觉小道长和小姐氛围不对啊，他们没问题吗？”
李管家到底知道的多些，他摸了摸胡子，摇头：“姑爷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其余人耳朵竖起：“老李头，姑爷也去红袖街了？那敢情好，下次咱可以喊上姑爷一起，也算沾点光了。你不晓得，果果姑娘每次都要问我，‘那个跟你家主子走在一起公子是谁’‘他会来红袖街么’，我要是能把姑爷也带去，嘿嘿……”
李管家拿过扫把，对这些下人一人一帚：“你们真不怕死！带姑爷去那种地方，还想不想继续在家里干活了？我说的犯错，不是犯那种错！去去去，都滚一边去，小姐散了些银钱，自个去消遣，今天莫要去打搅小姐和姑爷！”
而在禁闭的房门内，杜玉跪坐在蒲团上，低眉顺目、坐立不安。他此刻正被二堂会审，审他的自然就是未婚妻李清雅，小师妹公孙若。
李清雅推开茶杯盖，轻轻吹了一口，茶水泛起涟漪，透绿的茶叶被吹得摇曳：“我只是那一会儿的工夫不见你，你就能牵着人家的手一路跑过来，杜玉，我让你去找人，不是让你去勾搭人。”今天呆子都不叫了，直呼杜玉的名字，语气颇为严肃。
公孙若现在和李清雅统一了战线：“不止是谢千寻那个装可怜的，还有曹竹秋那个狐狸精。”
李清雅目光闪动：“曹竹秋？是前段时间住在杜府的那个女子吗？”她脸上浮现几份无奈几份恼怒，她其实不想去管教杜玉，小时候她偶尔还会这么做，现在大家都已经长大成人，杜玉已经是一家之主，再管教已属不合适。可若是不将此事拿出来说道，杜玉变本加厉，往她们的小家里不停地添人该如何？她不希望杜玉成为那种仗着皮囊骗取姑娘芳心的浪子。
杜玉心中唉哟一声，他只想捂住小师妹的嘴，这姑娘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以前还一口一个“那个姓李的”“那个谁”，现在怎和李清雅关系越来越亲近了？
他连忙说：“我和曹竹秋只是好友关系。当初去齐国，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李清雅嗯哼一声不置可否，她看着杜玉：“还有吗？”
“额……嗯，还有……还有她之所以会来莲子镇找我，主要还是因为当初我和师妹在齐国打碎了她的道心，她本是来挑战我们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还有其他姑娘吗？”李清雅的目光镇定，杜玉下意识地低了半头。他总有种感觉，好像在小时候经常被李清雅数落或者管教一样。
师叔算吗？花红楼婆婆算吗？不……哪怕是算都不适合现在去承认吧。杜玉无师自通，他忽然明悟，虽然李清雅现在语气还算平缓，但他是绝不能真的去承认的——至少现在不能承认。
“现在没有了。”杜玉偷偷观察李清雅的表情，只见未婚妻的脸色稍霁。
李清雅见杜玉跪坐得久了，不断调整坐姿似乎是坐得发麻，便拿过软垫垫在椅子上：“坐着吧。”等杜玉坐定，她看着杜玉那带着希冀和讨好的眼神，忍不住叹气：“呆子，我是不想你放浪形骸无所顾忌。哪有女子总是管教丈夫的道理？说教得多了，你也会对我心生厌烦。”
杜玉连说：“不厌烦不厌烦。”
公孙若捂着嘴偷笑，她第一次看到师兄在师尊以外的人面前这么谨小。
李清雅将茶杯放下：“你年少出彩，本来又是最多情的年纪，会有思慕再正常不过。可是呆子，你有认真想过你是真的喜爱她吗？而她是真的喜爱你吗？这世间最廉价的就是只存于朝暮的情情爱爱，只存于口头的山盟海誓。”
杜玉说：“清雅，你这话像是奶奶辈的人会说的。”
李清雅微微噘嘴：“我这是自己这些年来的沉淀出的感悟，在过去这些年里，我可是拷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希望你对待自己的感情也更慎重一些，不要去当一个滥情的人。”
公孙若本来在看热闹，听到李清雅的说法，忍不住托起下巴思考起来。
杜玉认真说：“清雅，我已经仔细想过了，不管是出于同情、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我都不希望看到谢千寻黯然离去。我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负心汉，无论如何，你和师妹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人。”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学会说这些话的？
听到这番话，李清雅表情又柔和了许多，她看着杜玉的嘴唇：“渴了吗？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喝过茶水。”
“渴了。”
李清雅端起自己的茶碗，给杜玉喂茶：“你既然有了主见，那我就不再多嘴。但你若是以后真成了滥情的负心汉，其他人我不知晓，但我一定会与你不再相见的。”
杜玉趁着她喂水的时候抱住她的细腰：“你真好。”
“那我呢？”公孙若问。
“你倒数第二好。”
“烂师兄！”公孙若呸了一声。
李清雅好奇：“那谁是倒数第一好？”
杜玉动了动嘴角：“当然现在让京都六扇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那位。”
李清雅挣脱几下，挣脱不开，便只能坐在杜玉腿上：“你打算怎么处置谢……谢千寻？带回家么？”
“我是这么想的。”杜玉沉吟，“但我估计她一时割舍不掉京都的家。如果能在离开京都前，帮她把何百愁的麻烦解决掉就好了……”
公孙若理所当然道：“这还不简单，咱们把师叔救出来后，让师叔顺便去一趟化生毒宗不就行了。整个毒宗绑起来都不够师叔一只手打的，还怕小小何百愁么？而且师叔又不顾忌什么名声规矩，说打杀就打杀了，再合适不过。”
杜玉看向小师妹：“若儿，你是不是又开始长身体了？”
公孙若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丰盈的胸脯：“没有吧……”
“我是说你长脑子了。”
小钻头又要来顶杜玉：“我和你拼了！”
就在二人打闹，李清雅无奈摇头时，门外传来李管家的声音：“小姐，姑爷，刚有下人揭了张通告回来，应该是和姑爷有关。”
杜玉三人对视一眼，打开房门，便见李管家递上一张黄纸，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遒劲的大字：
“三日后正午，六扇门前，商无悔诚邀各路英雄商议讨贼大事！”右下角一方官印。
杜玉目光微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终于来了……他来京都的最初也是最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