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十月当是杀人时

等杜玉从驻地出来，便见小师妹轻快地迎上来：“师兄，你入选了吗？”
杜玉点头，他还在想刚才商无悔、孙志、见净方丈为何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是不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小师妹得意地叉腰：“师兄，我也入选了哦。那个老头还很惊讶，夸我的剑道已经进入天人之境，还说要推荐我去北海剑宫深造，哼哼，哼哼~”可把她嘚瑟坏了。
“哪个老头？”
“那个商无悔。”
杜玉一愣，那商无悔恐怕的确察觉到了什么，也许他刚才就已经认出自己的来历了，毕竟他和师叔用的是同一门武功，而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高手？杜玉回头一看，只见商无悔并未追出，悄然松了一口气。
“你要去北海剑宫吗？”
“当然不去。”公孙若理所应当地说，“我去那里做什么？师兄你不去，师尊也不去，我就没必要去了。”
杜玉拉着小师妹，快步离开此地，回到玄彩楼时，却见谢千寻已经和李清雅相对而坐。二人虽然面对面坐着，一个却只是喝茶，另一个却假模假样地练字，气氛有些尴尬，见杜玉回来，李清雅和谢千寻同时起身：“呆子。”“小医生！”
杜玉心头一紧，不知该先向谁回应，便抓过师妹的胳膊，转头对她说：“师妹，快坐，我们趁现在商讨一下后日的安排。”
见姑娘们坐定，杜玉走到门前，左右张望，见无人跟踪后，便将房门锁住。
谢千寻问：“时间定下了吗？”
杜玉颔首，他有些口渴，端起李清雅的茶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定下了，后日行刑。”
李清雅拿出手绢替他擦汗，谢千寻看着心里别扭，也想在身上掏出块手绢，可翻来覆去只找到上午练功时用过的一块皱巴巴的汗巾。杜玉眼睛尖，见谢千寻面露沮丧之色，便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拿过汗巾，也不嫌脏，就拿来擦手：“我看锦衣卫指挥使皇甫灼也来了，估计当今天子也密切关注着叶冷星的处置。”
谢千寻脸上浮现窃喜之色，挪了挪屁股，想贴着杜玉坐：“他肯定关注。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当今天子早在上个月就去‘避暑’了，说是避暑，其实只是怕叶冷星闯入皇宫要他小命……”
杜玉虽然一直知晓师叔是天下第一魔头，但没想到她的影响力如此可怕，连当今天子都得退避三舍。
李清雅问：“我能帮到什么吗？”
杜玉摇头：“清雅，今晚你带着李家人就动身，走水路回洛县莲子镇，免得后日我们行动时牵连到了你们。”
李清雅还想争取什么，可一想到自己这伙人确实在龙盘虎踞的京都没有分量，留下来也是拖累，便只是幽怨地嗯了一声。
杜玉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又用手指沾了茶水，以茶当墨在桌上涂涂画画，不多时便将西郊叶冷星关押处的地形图画了出来：“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三处高台，以及这几个地方，都有六扇门的高手把守。如果锦衣卫也在其中，那此地可谓天罗地网密不透风，看似随时可进出，可每个人都在六扇门与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杜玉在桌上一点：“这里，是京都各门派一线武者的席位，我猜测届时整个京都的宗师都会到场。这里，是六扇门的位置。要把师叔带出来，必须把这两伙人给调走。”
公孙若忽然举手：“师兄，我有疑问。”
“你说。”
“如果师叔出手呢？那我们还需要考虑这么多吗？”
“当然不用。可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杜玉捻起一片茶叶放在桌上当作叶冷星的标志，“师叔直到今日也没有离开的打算，我们必须假设她根本就不打算随我们离开，所以最坏情况下，我们必须要将她强行带走。”
他打开自己的包裹，从中取出一条材质柔软的戒尺。
小师妹认出这就是师尊书房里挂着的那条：“这是师尊的那条？”小时候她没少吃过戒尺，不过师尊只打手背，从来不打手心。
“嗯。师尊临走前将此物给我，就是为了预防最坏的情况发生。”杜玉说，“如果师叔不服，就用这戒尺拍她手心。这是当年师祖留下的遗物。来，千寻，你坐过来一点。”
等谢千寻凑近，杜玉拿戒尺轻轻拍打谢千寻的手掌，便见这戒尺倏然一下卷起，化作一条软绳捆住了谢千寻的双手。谢千寻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机巧之术？”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越挣扎这戒尺捆得越紧。
“千寻，你还能调用内力吗？”
谢千寻深吸一口气，随后诧异地摇头：“不能！我感觉内力像是被封死了一般。这是什么神兵？有此宝器，这天下哪个武者还会是对手？”
杜玉轻笑：“可惜这戒尺只有在打手心时会有用，根本没有实战价值。”
他捏住戒尺末尾，不知按了什么机关，这戒尺又倏然一弹，从绳状又变为尺状，解除了束缚：“届时如果师叔死活不愿离开，那我便设法用此物困住她，再带着她往树林方向逃窜，这个位置六扇门的人最少，也是最容易掩藏踪迹的去处。”
李清雅皱眉问：“呆子，你自己说这里全是京都宗师、六扇门巡捕和锦衣卫，你要如何逃入树林？而且哪怕逃入树林，又要如何逃脱追捕？”
杜玉看向谢千寻：“这个时候就需要千寻出马。千寻，我需要你当日乔装打扮，在城内门派驻地和六扇门附近纵火，尽可能将动静闹大，可以吗？”这个任务颇为艰巨，但谢千寻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交给我吧，如果是搞破坏，那我再拿手不过。”
杜玉叮嘱：“只须闹大动静将人吸引走，不要让自己真的被人抓住了。”
“当然。”
杜玉又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桌上弯弯曲曲画了条线：“从西郊一路往西逃窜，进入永泰山后，我们再折返回京都，从反方向绕回西南行省。彼时六扇门和锦衣卫倾巢而出，京都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京都交通发达，我们可选择的交通方式也多些。师妹你藏在京都内接应我们，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这个作战计划并不复杂，毕竟越复杂的计划容错率越低，杜玉需要的是最直接高效的能在京都人眼皮子底下救走师叔的方法。不，这个计划里不是救，而是将师叔抢走。
杜玉深吸一口气：“到时候必定会有许多变数，师妹，千寻，请一定要随机应变，遇到问题优先保全自身，不要勉强。一计不成，我们还能再生一计，万不可将自己的安危也押上。”
公孙若难得严肃地点头，她又举手：“师兄，如果我们成功说服了师叔，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了呢？”
杜玉看了她一眼：“你有把握说服她吗？”
小师妹摇头。
杜玉挥手一抹，将桌上的痕迹全部抹掉：“既如此，计划定下，一切就托付给千寻和师妹你了！”
随着行刑日的接近，京都内吹起一股肃杀之风。不知不觉间，京都百姓们看到街上的武者陆续佩戴起了武器，六扇门也不追究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江湖人。
终于，十月初的这一天，所有人看到六扇门的官人扬起大旗，整个西街被肃清，一大批表情肃穆的武者从家家户户涌出，默默地跟上六扇门的队伍。
正所谓：
秋来应许祝酒辞，十月当是杀人时！
今日，当是叶冷星殒命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