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今夜本无星(上)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3209更新时间:2026/04/02 15:52:09
公孙若有些拘谨地端着剑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白发的商无悔朝她友善地点头:“无需有太大的压力。”
公孙若注意到商无悔身边那名年轻女子的目光充满着审视,她咽了咽口水,托着剑鞘走向叶冷星——她的师叔。
公孙若走得很慢,她连剑都未拔|出|来,叶冷星是她的师叔,虽然她曾经很害怕她,也排斥过她,但今日她却无法对这位亦师亦友的“天下第一魔头”亮剑。
叶冷星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她传音入密:“二号师侄,你要来杀我吗?是谁让你来的?我姐姐,还是你那装滥好人的师兄?”
公孙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此时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春夏交接之时的那辆马车上。师叔,她还有师兄,三个人黏糊糊汗哒哒,浑然分不清彼此界限。彼时,师叔也是这么戏谑地问她:“二号师侄,谁教你这些花招的?”
如今再见,却是在这万众瞩目下,在这森然的刑场,一个是行刑手,一个是阶下囚。
公孙若不会传音入密,她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叶冷星,仿佛在说:“师叔,别闹别扭了好不好?我们收拾收拾,一起回家……”
叶冷星被她那哀求的眼神看得烦躁,她昂起脖子,说:“要动手就快点吧。”
公孙若还想靠近些,却听得那冷峻的锦衣卫指挥使皇甫灼忽然出声:“再近不得了!”
公孙若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得停下脚步,犹犹豫豫地拔剑。
彩衣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师傅,我之前太高估她了,这女孩空有一身超凡剑技,却没有一颗坚定的剑心,这碧江浮虹剑被她学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商无悔也纳闷,按理说碧江浮虹剑的剑客应该是剑心纯挚,一往无前,为何这姑娘拔剑都如此优柔寡断?
就在这时,公孙若听到高台席位上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公孙姑娘,小姐托我转告你,如若有和你师兄同样的功法缺陷,以后可于琴音谷相见!”原来在高台角落,南宫星正朝公孙若喊话。在南宫星身边,盲眼瘸腿的医仙颜绫心默默扶着拐杖。
叶冷星冷笑:“二号师侄,你果然和你那烂透的师兄以及我烂透的姐姐一样,温温吞吞瞻前顾后,你既然都登上了这个刑台,何必如此犹豫?干净利落就是一剑不可?”
师兄和师尊同时被辱骂,公孙若也有了几分怨气,她哐当一声拔出利剑,隔得远远地想打出一道剑气,算是为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而报复。这剑气实属稀松平常,连些许精妙的功法都未用上,公孙若本以为这剑气肯定又会被师叔的护体神功轻松挡下。
谁知此时那剑气却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砍在叶冷星左肩和脖颈交连处,一道血光闪过,叶冷星的脖子被割开一道惨烈的伤口,鲜血逐渐浸湿了她那身本不染一尘的白衣。
在场所有人同时起身,又惊又喜地看向叶冷星,没人料想到这看起来如此平常的一剑居然重创了叶冷星……不,看那伤势,叶冷星甚至可能被一击毙命!
公孙若呆呆地看着脖颈流血的师叔,她被眼前的场景惊吓到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我……”
公孙若手足无措,她想上前为师叔止血,可见那戴着铁帽的皇甫灼拦在她面前,面露阴冷的笑容:“做得好,虽然不知道你那剑气中有何玄机,但你确凿伤到了魔头!”
“我……我……”公孙若要哭了,她回头想去找师兄。
皇甫灼抽出腰间绣春刀,本想上前查探叶冷星生死,可忽然听到孙志提醒:“皇甫大人,小心,她还没死!”
听到这话,皇甫灼立刻退了五六丈,丝毫不敢大意。正所谓困兽之斗,病虎之威,叶冷星受了重创说不定会凶性大发,他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可不想第一个祭旗。
只见叶冷星颤抖地动了动手指,原本失去焦点的双眸重新聚焦,她脖颈的伤口正以一个极其夸张的速度愈合。她喃喃自语:“所以我就说这门武功太厉害也不是好事啊……”
只要几个呼吸,叶冷星的伤口便愈合,若不是她白衣上的大片血迹和脖颈处未干涸的血斑,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就如同一场幻觉。叶冷星转动瞳孔,恢复了知觉,她看向一脸忌惮的众人,忽然冷笑:“怎么?这就怕了?是怕我出尔反尔?还是害怕我这诡异可怕的武功?”
商无悔及时赶到:“叶小姐,二者皆有之。”他俨然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
叶冷星大笑:“老匹夫,我既然说了我死意已决,就断然不会食言!这小姑娘剑法精妙,剑法奥义刚好克制我的护体神功,真是天意!”她昂起头,露出遍布血迹的脖子,笑声中居然有些许癫狂:“那就来看看我能扛得住她几发剑气吧!”
公孙若连连摇头:“不是的……我不是……对不起……”
叶冷星厉声呵斥:“亏你学得如此一门精妙的剑术,剑心如此优柔,居然向我一个魔头说对不起!”
商无悔也转头看向公孙若:“姑娘,她是魔头,手下不知牺牲了多少无辜者,你不必对她太过仁慈。”
皇甫灼也紧盯着惊慌失措的公孙若:“你再用一次刚才那剑法!就看看这女人到底能吃得住几发!”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的。公孙若心中大喊,她的剑气根本不能破开师叔的护体真气,她就是个骗子!什么自动触发的护体神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根本不是剑法的原因,只要是她的剑,师叔就不会抵挡……
所谓死意已决,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公孙若握住剑柄的手捏紧,她缓缓地摇头。
皇甫灼皱眉,语气有些慑人:“刚才那剑气,你根本没消耗多少内力!为何不能再用一次!姑娘!这可是整个梁国整个天下的大事!可容不得你妇人之仁!”
“我、我……”
连叶冷星也对她冷嘲热讽:“只不过是拔剑,都如此困难吗?你这般模样,还练什么剑?意志不定,以后说不定男人都抢不到!不如早早回老家,当自己的吉祥物去吧!”
“我……不是……我……”公孙若感觉心脏中闯进了一只蜜蜂,一直在激烈地嗡嗡叫,这声音从心脏传到耳朵,从耳朵传到大脑。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她抓紧剑柄的手,师兄的声音如一道清泉,将那脑海里的嗡嗡声驱散开来:“我师妹的剑法特殊,出剑时需要心如止水,不然会遭到剑法反噬。还请几位前辈见量。”
杜玉将发抖得厉害的公孙若护在身后,独自面对咄咄逼人的皇甫灼。
皇甫灼皱眉:“谁让你上来的?轮到你了吗?”
“讨伐魔头,匹夫有责,人皆义士,难道晚辈不能来吗?”杜玉反问。
商无悔不说话,孙志跑过来为杜玉打圆场:“这位少侠原来和这位姑娘师出同门,说不定这位少侠也有办法……”
皇甫灼问:“什么剑法,若是不按心境出剑还要遭受反噬?我在大内宫廷阅书五万本,从未见过这种功法!”
杜玉凛然不惧:“连自动触发的护体神功都有,怎么会没有这类剑法呢?武道内含万千,本就是充满无限的可能,如若只是区区宫廷藏书五万就能涵盖,那前辈想必能轻易破解叶冷星的护体神功吧?”
皇甫灼被他一番话反问得哑口无言,他眯了眯眼,连连点头,说了几个好字,又说:“既然你和这姑娘是同门,不如你来试试能不能击杀叶冷星!你师妹做不到的,你一定能做到!”
杜玉却扶着师妹往外走。
“慢着!你去哪?”皇甫灼大喝。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大家都感受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内心的急躁与怒火。
杜玉平静地说:“回前辈的话,晚辈排在第五百位,还未轮到晚辈上场,晚辈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正如前辈所说,此时晚辈不该上来的。”
皇甫灼被杜玉这番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目中无人的小子拿他的原话来顶他,偏偏他巧舌如簧,占尽了道理,在这大庭广众下他还不便发作。这里毕竟都是从五湖四海驰援而来的武者,可不是他锦衣卫队伍里的鹰犬。
皇甫灼深吸几口气:“好!是我激动了!”
叶冷星忽而大笑,笑声传遍了整个西郊。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们一群老不死的饭桶!”叶冷星可丝毫不给他们脸面,“连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男孩的魄力都比不过!你们二十岁时恐怕正趴在哪条老狗膝下,给人当牛做马吧?”
“你!”皇甫灼被说中了痛处,他就是在杜玉这般年龄时被招安的。
“你什么你?皇甫灼,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有胆子,不如往前走几步,咱们来打个赌。”叶冷星笑着说,“就赌,你猜我会不会出尔反尔,在你靠近的时候出手用爪功把你的颅顶给掀开,赌注就是你的小命。你敢赌吗?”
皇甫灼当然不敢赌,他冷哼一声,撂下一句:“疯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你那护体神功真能挡得住天下武道!”说完,转身飞回高台席位。
杜玉深深地看了一眼师叔,也背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