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今夜本无星（中）

“师、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师叔……你相信我……”公孙若语无伦次，她生怕失去杜玉的信任。从始至终，这姑娘就不擅长应付大众，杜玉还记得她坐在齐国宫殿里，像个泥塑的木人，呆呆地坐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杜玉摸着她的额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事的，师叔已经没事了，你根本没伤到她呢。”以杜玉对叶冷星的了解，她所说的“护体神功”恐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或许本意只是在消遣江湖人，但见到杜玉等人时却莫名改变了心意。
但是，她到底在图什么？！
公孙若缩在师兄怀里，心中对江湖的向往如同一阵轻烟飘去，江湖远不如想象中浪漫，它太复杂太难测。儿时坐在红墙里头，听着宫里的太监述说着江湖故事，存在于彼时的孩童的憧憬与真正的江湖并非一回事。
在江湖上，除却有很多女人想抢走她的师兄外，还有一些她不喜欢的人逼迫她去做不喜欢的事，有一些她喜爱的人去做一些她难以理解的事。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后，这些人从来不会告诉她理由，就好像这世间真理向来就如此。
杜玉正安抚着师妹，一个黑衣的六扇门巡捕走到他面前：“二位，琴音谷医仙请二位过去一叙。”
颜绫心帮杜玉施过“镇宁针”，对他有恩，杜玉便也未推辞，携着惊魂未定的杜玉走向高台席位。席位上众多京都高手、武道泰斗皆是好奇地打量着公孙若，啧啧称奇：“这小姑娘了不得……假以时日……必将……”公孙若听了这些话，不禁捂住耳朵，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无助地抬头：“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杜玉摸着她的脸蛋：“我知道的，他们一群老头子懂什么？我家师妹我最了解了，她就是随手一挥，根本没用力……”
杜玉扶着师妹经过何百愁时，后者忽然伸腿拦住他的去路。
“何宗主？有事？”杜玉皱眉，他对何百愁可没有好脸色，马长老只是个毒宗的打手，当年莲子镇一事的幕后真凶是姓何的才对。无论是为了谢千寻还是为了自己，杜玉早晚要向何百愁清算，这个时间或许并不会太遥远了。
“袭玉？杜玉？”何百愁笑得莫测，“小友的名字可真多啊。而且，小友的武功可比想象中要了不起呢。”
杜玉皮笑肉不笑：“何宗主，我的名字还有很多，我怕念出来会吓你一跳呢。”
何百愁依然阴恻恻地笑着：“那你还是别念了。以后有机会我亲自上门请教也不迟。”
杜玉越过何百愁，走到颜绫心和南宫星面前，不知为何，琴音谷的医师都没有与他们同行。南宫星微微颔首，他看杜玉气色，说了句：“煞气化解了许多，武功有了长进。”
煞气化解？杜玉恍然，那次杀死马长老后他对杀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这也算武功长进吗？
颜绫心一身堪称朴素的衣袍，蒙住双眼的布巾虽然洗得干净整齐，但边缘已经开始走线，若不是她手指白皙干净，乍看上去还以为是贫民窟里的盲女。颜绫心听得南宫星的声音，歪头问：“爷爷，杜玉他们来了吗？”
“颜医仙，我们已经来了。”杜玉答。
此时阳光明媚，颜绫心那苍白的脸蛋在阳光下透着一股淡淡的蓝色，看起来冰凉又病态，她的嘴唇偏又猩红似血，更显得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哦……坐这边吧，这边有空位。”颜绫心笑着说，“我在京都也没有什么熟人，你们师兄妹算是我少有能说上话的了。”
此时刑场上热闹非凡，各色武者纷纷上台，展露百般武艺。可惜叶冷星的“护体神功”依然霸道非凡，任外界风吹雨打，也动她不得。
杜玉扶着还在发抖的师妹坐下，见颜绫心呆呆地对着前方，他便先找了个话题：“颜医仙找到自己的想要找的那个‘杜玉’了吗？”
“啊，你说那个啊，还没有找到。”颜绫心语气平淡，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那个人过去一定和医仙极为要好吧。”
颜绫心想了想，微微摇头：“也不算吧，我那时倒是经常和他怄气。我总说他是个乡巴佬，土老帽，他也说我是个扫地婆，丑八怪。”
丑八怪？杜玉觉得自己小时候或许还不至于那么没品，颜绫心这模样，虽然瞎了眼，但也是绝顶的病美人……当然，同龄姑娘间杜玉觉得最漂亮的还是自家清雅，颜医仙还是比不上清雅的。
颜绫心说：“那时他总是说他认识的谁谁谁多漂亮，我拍马也赶不上人家。说实话，我在谷里住了那么多年，头一遭听到有男子这样骂我。”
杜玉稍显尴尬，也不应声了。
就在这时，刑场上又一位武者黯然离场。孙志手上那份卷轴越拉越长，眼看已经到了第四百多名了，除了公孙若，还没有出现第二个能让叶冷星受伤的武者。
就在场上氛围逐渐变得死寂时，商无悔身边那名年轻女子忽然喊了一声：“孙大人，不妨让晚辈一试！”
杜玉好奇问：“那女子是谁？”
“谁？我看不见，你描述下她的模样。”颜绫心摇着脑袋。
“商无悔身边那个年轻女子，约摸二十岁出头，模样生得有些刻薄，看起来不像个好相处的人。”杜玉下意识地用起了自家的识面之术。
“杜彩衣。”
“杜彩衣？”
“嗯，商无悔的养女兼关门弟子。这是她第一次在江湖上露面，我所知也甚少。”颜绫心说，“有传闻说，她要争江湖新生代武者的第一名。不是京都新生代第一，而是江湖新生代第一。”
“为何姓杜而不是姓商？”杜玉对这个姓氏有些敏感。
“不知。”
只见杜彩衣飞身上了刑场，毫无惧色地走向打坐的叶冷星。
突然间，杜玉睁大了双眼，他看到杜彩衣眼中冒出微弱的金光，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八卦手印，然后一道金色的真气如长龙般扑向叶冷星。这武功的即时感太强，不得不让人想起人世最后一位真仙——杜鹃道人。
叶冷星显然也失神了一瞬，杜玉读她唇形，读出她在说：“怎么会？”
商无悔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关门弟子用一道金色真气淹没了叶冷星，似乎早有所料。皇甫灼表情一阵变幻，对商无悔的语气都敬重了几分：“商盟主，你这弟子什么来头？”
商无悔笑了笑：“我说她是某位仙人的转世，你信吗？”
“商盟主莫不是在逗笑。”
“商某可没有开玩笑。”商无悔无声地笑着，“彩衣她确凿就是那一位的继承者，继承了那一位的天赋、姓氏与武功，未来甚至会继承那一位的名号。”
皇甫灼脸色不太好看：“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能继承的。”
“事实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