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师叔、师叔

“是想来杀我，来一泄自己根基被毁的怒火，还是继续用你那陈词滥调来折腾我的耳朵？”叶冷星看见杜玉表情平静，无喜无怒，嘴上的话语越发尖锐，仿佛偏要激怒他一样。
杜玉没有搭理她，而是趁着这个时间观察她脖子上的伤口，之前师妹留下的剑伤已经愈合，但那斑斑血迹依然触目惊心。杜玉伸手欲摸，叶冷星躲了半寸。
“师叔，你连死都不怕，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怎么了？”杜玉说出师叔两个字时只觉世事无常，明明这个称呼叫过许多次了，可如今再次呼唤出来却恍若隔世。
叶冷星这次没有再避，任凭杜玉抚摸她的脖颈：“杜玉，你假惺惺的模样真的让我感到恶心，不要表现得好像你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玄法根基一样！你之所以表现得好像很豁达，只不过是因为你足够幼稚，幼稚到尚未认清楚玄法根基意味着什么！等到你真正需要长生的那一天，你就知道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手刃我！”
她脸上流露出嫌恶之色，杜玉眉毛微微耷下，他从未见师叔对他露出如此表情，内心说不失落是骗人的。
“之前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确痛恨你毁了我的玄法根基。”杜玉是在指和猪妖战斗时，他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无能失去了谢千寻，师叔说得不算错，他的确太过年轻太过幼稚不足以理解长生的厚重，“但再恨你能如何？师叔，你是我的师叔，我再恨你会想着你死？你再讨厌师尊，你会去害师尊？师尊再讨厌你，难道会盼着你死？”
“难道不是吗？！”叶冷星忽而有些激动，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了情绪。
杜玉平静道：“如果她盼着你死，为什么要让我来京都带你回家呢。”
“她根本不会派你来。分明是你这假惺惺的家伙自己来的。”叶冷星还在犟嘴，“杜玉，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你们什么破烂无涯门！你以为我们有了床笫之欢后，我就成了公孙若那样对你言听计从的傻女孩吗？杜玉，你太把自己，太把无涯门，太把叶霜月当回事了！我根本不在乎你们！”
杜玉脸上浮现哀伤之色，这些话不论如何，总是极为伤人的，如同一柄快刀，将二人的纽带不断撕裂。
见到杜玉表情，叶冷星本来到嘴边的其余话语又莫名吞了回去，她冷冷地说：“真是软弱，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不在乎我也就罢了，但你能说自己不在乎师尊吗？”
“当然。你们两个，我谁也看不上。”
“那你为什么要跑到京都来自首？”
“因为我是叶冷星！我是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魔头！我以往只不过是在游戏人间，如今游戏玩腻了，我就想着将这场游戏结束，难道有问题吗？”她扭过头，不再和杜玉对视。
“那你为什么要编造自己所谓的护体神功，戏弄他们的同时又面对师妹引颈受戮？师叔，你真的不是在惩罚自己吗？”
叶冷星骤然激动起来，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我惩罚自己？！我为了什么惩罚自己？谁配我去惩罚自己？你吗？叶霜月吗？”说着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没人值得我去惩罚自己！杜玉！我就是玩腻了而已！”
她昂起脑袋，露出白皙的脖颈：“来！杜玉！你不必再装好人了，你现在用我教给你的武功，对着我的脖子使劲劈下去，你的杀法可以抑制我的杀法，这样我就无法再生，死得不能再死了！一掌下去，你大仇得报，还成了江湖的明日之星，我也了结了夙愿，三全其美！多么完美！”
见杜玉毫无反应，她语气更激烈了：“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念头通达，顺应本心！好好回想一下你痛恨我那段经历！好好思考下我用诡计毁掉你玄法根基的事实！杜玉！你敢不敢像个有胆子的男人一样！把你的仇敌在这里给我一掌击毙！”
杜玉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他越是平静，叶冷星越是激动。她无法理解杜玉为什么不愤怒，不理解他为什么总像个温吞的娘们一样待人。
“师叔。”
“我不是你师叔！我是叶冷星！”她反驳。
“师叔。”杜玉平静的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无视了她的反驳，“你想受罚，我可以满足你。”他从怀里拿出那根戒尺，叶冷星目光闪烁，嘴唇嚅动，却没有任何表示。
“伸出手来。”
叶冷星将手背在身后。
杜玉被她气笑了：“师叔，你不是想死么？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你若是不愿受尺罚，大可现在出手，用你那天下无敌的武功将眼前这个你一点也不在乎的人打飞。”
“……”
“师叔，你不是教我念头通达，顺应本心吗？为何现在做不到？”杜玉反问，“反正也不在乎这个叫杜玉的假惺惺的家伙，不如干脆一巴掌打飞，以你的武功，一巴掌打死我也很轻松。死了正好，没人打扰你送死了，你继续等着某个江湖人将你杀掉，实现你转世投胎的愿望。”
“……”
她咬牙：“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师叔救过我两次。我理应欠她两条命。”杜玉说，“我已经写好了遗书，我若死了，师妹会将遗书带回去，师尊也会谅解的。师叔，你要杀我就趁现在吧。”
叶冷星表情再凶狠，最终也没有动手：“杀你这个假道士脏了我的手！”
“那就别怪假道士手下不留情了。”杜玉甩了甩戒尺，先朝着叶冷星额头重重拍了一下。
叶冷星急了：“你敢打我！？师傅都从来不会拿戒尺打我脑袋！”
“不止打你脑袋呢。”杜玉毫不客气，戒尺再次落下，打在她的左肩上，出手甚至带着杀法的力量。啪的一声，叶冷星没有用武功护体，只觉肩膀生痛。
哪怕如此，叶冷星也依然没有反抗，她只是朝杜玉龇牙咧嘴，像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熊猫。
“师叔，伸出手来。”
杜玉越是如此说，叶冷星越是要将手藏在身后。
啪的一声，杜玉又打在她的右肩。
这戒尺绝非凡品，打在叶冷星这堪称坚不可摧的躯体上居然能让她痛得眉毛乱扭。
杜玉走到她身后，叶冷星赶紧将双手坐在屁股底下。杜玉毫不犹豫地对着师叔的屁股就是一尺，啪的一声，臀浪翻波。叶冷星几乎是咬着牙说：“杜玉，你再敢拿戒尺打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死且不惧，还怕区区戒尺？”杜玉专门对着屁股又是一尺子。他不怕师叔激动，就怕她跟个万念俱灰的胆小鬼一样执意求死。
西郊外的众人看着法场的浓浓烟雾，面面相觑。杜玉进去一段时间了，也不知内里到底如何了，这位公孙若的师兄能不能比他师妹发挥更好呢？
何百愁摸着下巴：“这倒是蹊跷，这袭玉，不，杜玉进去后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莫非是死在里面了？”
就在这时，城内方向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城内某个方向浓烟滚滚，有人大喊：“失火了！失火了！”不多时，便见十多名六扇门巡捕和众多宗门弟子跑来。
“城内失火！各大宗门驻地以及六扇门的仓库都被大火吞没了！”
此言一出，一直在高台上观看本次行刑的众多高手们坐不住了。他们本就是京都本地的宗师，自家门派失火，怎能不上心？不等孙志主持局势，这些宗师也不管法场的变化，嗖嗖地施展轻功飞向城内。
皇甫灼眯着眼：“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现在，这未免太巧合了。孙大人，你带一部分人回去看看，我和商盟主留守在此地，我怀疑有人想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