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代师罚徒

杜彩衣不解：“皇甫大人，还有人能劫叶冷星的法场吗？”或者说，他们真的关住了叶冷星吗？
皇甫灼多看了她一眼：“天下大多数人要杀她，自然也会有人会想要她活下来，可能是魔门余孽，又或许是一群三教九流的左道之人。据我所知，叶冷星在左道上的地位可是和祖师爷差不多。”
这位身居要位的锦衣卫指挥使摸了摸下巴，伸手指向了树林：“如果我要劫法场，一定会设计调虎离山，从树林方向突然出现。商盟主，如若之后发生异变，还请你随我封锁树林。”
皇甫灼嗅觉极为敏锐，仅仅只是一场无端大火，他便断定树林方向一定会生出异变。他的推测已然接近杜玉抢人的计划，只可惜和他想的不一样，作乱者并非从西郊树林而来，而是将从西郊树林而走。
孙志却有不同意见：“如若有人要把叶冷星抢走，对京都百姓武者反而是好事，何必拦着他们？更何况，皇甫大人不应该同在下守住京都城市入口么？我们真正要做的是保护京都的安全才对吧。”
皇甫灼压低眉毛，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把上：“孙司务，我奉天子密令，专司法场一切事务，你应该是服从命令的一方吧？叶冷星祸乱天下，恶迹昭著擢发难数，唯有将她斩杀才能将未来一切危险扼杀于襁褓之中。此时叶冷星既然有受死之意，就绝不能放虎归山，不然她改日若是又变了心思，我等再想杀她难如登天！”
他侧头看向商无悔：“商盟主，你以为呢？”
商无悔叹气：“老夫只是受托来节制叶冷星的。”言下之意他不支持皇甫灼真的去和叶冷星一方鱼死网破。叶冷星愿意引颈受戮固然是好事，但如果她能被人带走免生事端也不是一件坏事。
皇甫灼冷哼一声：“无妨，商盟主只须在旁掠阵，防止宵小逃窜即可。”
孙志还是有些不服，他作为六扇门高层，其实和皇甫灼不在同一个系统内，以后动迁也关系不到皇甫灼：“皇甫大人，倘若激怒叶冷星，她杀入京都城，你该如何是好？”
皇甫灼看着他，似乎是在嘲笑他：“孙大人你守住她不就行了？”
“我打叶冷星？真的假的？”孙志觉得皇甫灼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动手了，现在还算不算一线武者都说不准。
“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
“啪！”
“你再打！”
“啪！”
“杜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真的会杀人的！”
“啪！”
叶冷星叫得嚣张，却没有任何实际的动作。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不懂事的刁蛮小姑娘。或者说，她一直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心理早就停留在她逆运无涯功无敌于天下的那个十八岁。杜玉没由来地想，天赋太高也并非好事，年纪轻轻就拥有和阅历心智不匹配的力量，或许是一种负担而非天赐。
杜玉看着她那不服气的模样：“师叔，你之前不是坐在这里，像个人偶一样面对众多武者的攻击而面不改色吗？我只是拿戒尺拍你几下，连他们攻击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你为何如此失态？”杜玉字字诛心，偏偏叶冷星反驳不得。
“师叔，今天我是代替师尊，来教训她不成器的妹妹，代替师祖来教训她不听话的弟子的。这几尺，都是师出有名。你若是有心寻死，不如死前好好受了这几尺！”
这话一出，叶冷星眼神恍惚了一瞬，居然真的老实下来——但也只是一小会：“杜玉，你别再这样假惺惺地施舍我善意了！我被你恶心得想吐了！你要是真有魄力，一掌打断我的脖子，我还赞你才是真正的出师了！不然你永远都只是跟在叶霜月屁股后面那个应声虫！”
杜玉嘴角下拉，显然是生气了。他倏然抽|动戒尺，打在师叔半个屁股上：“叶冷星！”
“叫你姑奶奶作甚！”
“你把师尊、我、师妹对你的不舍与珍视用恶心来形容，你有想过这番话如果叫我们听了去多么寒心吗？！”杜玉说完，恶狠狠地抽了一下她的屁股，下手极重，叶冷星都抖了抖。
“本来就是！你们哪有什么不舍和珍视！不要说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词了！”她梗着脖子，“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去找叶霜月，她二话不说就要赶我走！还有你，你肯定心里对我恨得牙痒痒！你要故意勾起我的愧疚，然后像嘲笑落水狗一样说叶冷星你个蠢货，无涯门才不欢迎你！”
杜玉愣了愣，旋即他眉毛扬起，再度狠狠地抽下戒尺：“叶冷星！师尊若是不在意你，当初怎么会同意你在寻仙山安家！我若是恨你，怎么会千里迢迢一路和江湖上各种糟心的人虚与委蛇，冒着巨大的风险在这天下武者面前来见你！”
“……”
“叶冷星你的确就是个蠢货！我说过多少次，我原谅你毁我根基！因为你是我师叔！在宗门内我们就是至亲！你可知道师尊听到你被六扇门抓到时是何反应吗？你可知道她破天荒地让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吗？！”杜玉语气激烈，他很少会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你就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理解！是不是非得我和师妹在这里被天下武者追杀，被当作魔头的走狗抓走，和你一样关起来受刑，然后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相信我们一直都很在意你！”
叶冷星喉咙耸动，她想说什么，但憋回去了。
她忽而闭上眼睛：“你打死我吧。”
“什么？”
“你打死我吧。”她说，“反正我也听不懂，也不相信。你干脆打死我算了，这样你们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还能赚到一波美誉一举成名。”
杜玉痛恨地说：“你明明在和师尊争吵过后都回过寻仙山，明明你都有在收拾自己的住处，明明我同你说过那么多次，为何你就是如此固执！”
叶冷星皱眉：“你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杜玉也是在气头上。
叶冷星低头想了半天，似乎是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杜玉还以为她终于有了悔改之意，他要去抓叶冷星的手将她带起来：“走。你跟我回寻仙山。”
烟雾逐渐消散，眼看时间不多了，杜玉语气焦急：“你要闹别扭回宗门闹行不行！”
叶冷星就是一个劲摇头：“我不回去！”她剩下半句话一直憋着肚子里。她其实不是不相信杜玉，而是不愿相信，她不知道万一自己真的辜负了杜玉的信任与重视，真的辜负了姐姐的期待，她以后要如何面对杜玉，面对姐姐。
她情愿觉得杜玉从来没原谅过她，情愿觉得杜玉是来杀她的。她都已经做了无可挽回的坏事，杜玉就不该原谅她。
杜玉无法理解叶冷星那别扭至极的想法，趁着叶冷星分神，杜玉抓住她的手，戒尺打向她的手心，戒尺化作软尺直接束缚住了叶冷星的双手。
叶冷星陡然一惊，一身武功被突然压制，往常澎湃的内力死寂如水，这股不安定感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坐在书堂里，被杜鹃道人要求背书的场景——她总是背不出来。
“你放开我！”叶冷星喊。
“除非你愿意跟我回无涯门！”
“我不回！”还是这么个死倔的模样。
既然如此，杜玉也不客气，趁着烟雾没有完全散去，一把扛起师叔就要往外冲。跑了几步，因为师叔体格高大，扛得不算舒服，他就该扛为背，脖子穿过师叔的手臂，双手牢牢卡住她丰腴的大腿肉。
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霹雳哗啦往外冒烟火的小球——当初在花火节上买的——往外一扔。
一直在关注刑场变化的皇甫灼突然听到古怪的口哨声，又看到一个类似霹雳雷的东西被丢出来，心中一惊，大喊：“有暗器！”随后运转内力防御自身，被他提醒到的六扇门巡捕纷纷俯身躲避霹雳雷的冲击波，却没想到那暗器只是个障眼法。
杜玉背着叶冷星，像兔子一样冲出刑场，往树林方向飞奔而去。
在所有人中，唯独商无悔反应最快，最镇定，只见这位正道巨擘大喝一声：“拦住他！”随后几乎是飞向杜玉逃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