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散场之后

当杜玉走下楼梯时，他还听到楼下的宾客在议论着什么：
“无涯门……”
“……太岁头上动土……”
“一大一小……”
当下楼的脚步声传来，这些人又闭口不言，用忌惮、畏惧的眼神看向杜玉一行人。杜玉觉得自己也许被人误会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出洛县了，外界传得风风雨雨又如何？
三人走出玄彩楼，便见孙志迎面走来：“车马已经备好了。”
杜玉和师叔对视一眼：“不必了，我们自己能回去。”说实话，他们确实不想在六扇门的监视下回寻仙山。
孙志也不勉强，他又夸赞了一遍杜玉深明大义，临行前还单独拉过杜玉：“杜小弟，我虚长你几岁，唤你一声弟弟不打紧否？”何止是虚长几岁，以他的年纪当杜玉的爹都足够了。
“孙大人客气了，按寻常称呼即可。”
“咳咳。那……杜大侠，有些话我也不打着圈儿了，叶冷星终究是个危险人物，我们六扇门每年一半的工作就是降低她造成的影响。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牵挂，也就是大侠您，我心头这块石头也落下去一半。”孙志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杜玉脸色，见他脸色如常才继续说下去，“另一半呢，则是对大侠您的。从这短暂的接触来看，大侠您是个正派人，但长远的事谁说得准呢？大侠莫要怪我小人之心，我只是希望这武道之世平稳发展，六扇门不是一个四处抓人的衙门而是一个清闲官府，江湖上也不会有什么大恶大奸的魔门，这样的江湖才是一个健康的江湖。”
“孙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这是一些私心话。我恳求杜玉杜大侠您以后若是有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大可先书信告知我或者六扇门，由我们出面替你解决，万不可再劳驾叶冷星。”
孙志看得明白，杜玉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年轻，今天能一时意气闯法场救人，来日又会少年意气去做什么呢？都说不准的。以叶冷星对他的态度来看，若是杜玉受了委屈，叶冷星手下怕是又要多出不少亡魂。所以六扇门的重点工作从今往后恐怕从消除叶冷星的影响转变成了安抚无涯门杜玉，既如此，他不如提前和杜玉铺垫一下。
杜玉若有所思。
和孙志告别后，叶冷星问他：“那胖子和你说什么了？”
“说些圆咕噜的话。”杜玉想来想去，觉得用“圆咕噜”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叶冷星又问：“那个毒宗小鬼你真舍得放她回去？”
杜玉苦笑：“不舍得又该怎样？”
“把毒宗杀个干干净净带走不就行了。”
“她娘亲也在，连她娘也杀么？”
“单放过她就行。”
“然后呢？她娘恨她女儿一辈子？师叔，千寻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将她生长的地方屠个干净，让她最后的亲人反目成仇，再把她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子，这就是为了她呢还是为了我自私的念头呢？”杜玉意味深长，“如今何百愁已逃，谢千寻在毒宗已经是横行无忌，如此已经第二好的结果了。这毒宗到底该如何，吴婆惜到底该如何，也轮不到我们外人插手……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更适合去做这件事。”
“谁？”
三人走出京都城，阳光洒在面前的泥土地上。
杜玉微微眯起眼睛：“谢灵道。”
闹得沸沸扬扬的叶冷星事件终于落下帷幕，城外工人开始拆除临时搭建的法场，城内的天下武者们也在遗憾与感叹中陆续离去，余下的唯有茶馆酒楼里一件件趣谈。
“嚯，话说这江湖上有几大隐世门派，其中为首的便是无涯门，你们可知晓？”
“无涯门？没听说过，我们刚从西域来，也从未听说过什么隐世门派的说法。”
“叶冷星知道吧？她就是无涯门的当代门主！人称无涯太岁，想不久前，无涯太岁叶冷星在京都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梁国至尊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那看来我们错过一场好戏了。”
“何止是好戏，前不久不止是叶冷星，皇甫灼、商无悔这两位武林顶尖武者也出现了，更别说商无悔还带了他的关门弟子杜彩衣亮相！据传杜彩衣是某位仙人的转世，前途不可限量哩！”
“仙人转世？中原武林这么邪乎吗！”几位包着头巾的西域武者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可惜商盟主好像说从此以后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也许是受了打击，从此退隐了。可惜可惜。”说书的老汉端起茶壶，也不用杯子，对着茶杯口滋滋嘬水，“还有仙人转世的杜彩衣，不知和我京都的毒门谢千寻，和无涯门的无涯小太岁比起来，孰强孰弱。”
“老先生，这无涯太岁还分大小？”
“那是自然。大太岁自然就是叶冷星，这小太岁吗……一说是叶冷星的弟子，一说是叶冷星的师侄，还有一说是叶冷星的小情人……”
就在几位西域武者听着聚精会神之时，忽然听到街道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什么！居然已经结束了！”
几人探头看去，只见一名戴着斗笠面纱的女剑客正面对一名六扇门张贴告示的小案牍惊呼。
那小案牍哭笑不得：“女侠，都结束好多天了！这件事持续了一个多月，您来得未免也太晚了！”
“可是，可是！”那女剑客垂头丧气，“剑没找到，还错过了大事……你们梁国的路也太绕了！”末了，她又问：“那最后叶冷星呢？怎么样了？”
“叶冷星被无涯小太岁带走了！”
听得此言，女剑客长出一口气，然后提着剑往城内走去。算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叶冷星来的，如今叶冷星之事圆满落幕，已经好极，只是遗憾和那个人错过了……
经过六扇门时，她看到六扇门前一批人在起哄，循声望去，只见原来是六扇门在换牌匾。原本那个已经发黄发旧的老牌匾被撤下，换上了“尽忠职守、万事可安”八个大字的新牌匾，那八个字上还洒了金粉，看起来光彩照人。
一堆人在喊：“好！好！”
站在六扇门牌匾下的那个巡捕一脸自豪：“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自提笔赐下的，放眼天下，也只有咱能将可能危及全城的大灾化解于无形！特别是前四个字，尽忠职守，尽忠职守懂不懂！”
女剑客失望地摇头，这梁国六扇门一副沽名钓誉的模样，与她想象中严明执法的六扇门相去甚远。
她靠着问路，终于走到了化生毒宗的驻地门前。
女剑客深吸一口气，叩响了大门，只见两个小童探出脑袋疑惑地说：“你怎么还来，都来了这么多次了自己去找她不就……额……不是他啊。”
小童们咳嗽两声，正色道：“你是何人，有何事？”
女剑客唰的一声亮剑，吓得两个小童脸都白了。
“望二位通报毒宗谢千寻，就说天齐倾城剑前来讨教！”
曹竹秋剑意凛然，栩栩如风。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