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初的命运

“不了，我已经有了师尊，她待我很好。”
谢灵道也不强求，他囫囵吞着牛肉，干瘪的小腹明显地隆起，不知多少年没有吃过东西了：“随你，想当初要拜在老子门下的人不计其数，光老子这一手锻体毒功，就能让人轻而易举练成叶冷星之下第一人！你不学是你的损失！”
“哦。”杜玉百无聊赖地回应，惹得谢灵道一阵不快。
杜玉并未托出自己与谢千寻的关系，他尚且不确定将谢灵道放走对谢千寻到底是好是坏。若是这万毒老魔是个残忍奸诈之人，杜玉宁愿将他埋回土里，也不会让他回去祸害谢千寻。
出于试探，杜玉问：“你这么多年不吃不喝，怎么活下来的？”
谢灵道将牛肉吃完，满足地咂巴嘴，又端起米酒一饮而尽：“爽！爽！爽！”
做完这些，才拍了拍手，看向杜玉：“你怎么知道老子这么多年不吃不喝的？”
杜玉比出一个八的手势：“我八岁那年，因为你受了牵连，如今我已有十九岁，也就是说你被埋在此地埋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你难道每天吃土过活不成？”
“哦。你就是当初那个被姓马的发现的小孩啊，原来是你啊。”谢灵道恍然大悟，“老子就说我怎么会暴露，这下说得通了，你小子福大命大，居然从蛊毒中熬过来了。而且还算有点脑子，能知道老子就藏在这烂地方。不过你小子说错了一点，老子这些年也并非一点东西也不吃，偶尔这镇子上会有人带些吃食放在林子边，我靠着这些吃食勉强熬到了今天。”
还有人会给他带东西吃？杜玉疑惑，除了他，莲子镇还有其他人知道谢灵道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老子还以为是你们这儿的乡下人有什么迷信呢，那些人每次放了吃食，就要拜什么‘胡大仙’。便宜了胡大仙不如便宜老子。”谢灵道得意地说。
胡大仙？和狐妖有关吗？杜玉将疑惑藏在心中，决定晚些去问问杜瑶。
“说吧，你小子既然不想学艺，那为何来找老子？”谢灵道吃饱喝足后，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我家附近藏了个曾经的邪派高手，我既然知晓了，肯定得来探探情况。”
谢灵道愣了愣，旋即怪笑起来，似乎是嘲笑：“你小子，莫非是打算将老子打死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杜玉面不改色，现在的谢灵道明显缺乏战力，他这副干尸般的模样一点威胁都没有。经过京都一行，杜玉对这些江湖武者并未抱有太多信任，谢灵道未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点从吴婆惜对他的态度即可看出一二。
谢灵道哈哈大笑：“小子，有胆魄！有胆子当着老子的面说要打杀了老子的人，这世上不多，你算一个！老子虽然不怕你，但你也莫要污蔑老子，老子不至于对你们这破地方下手，老子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何方寸！”
“何方寸都死了多少年了。”
“那就他儿子！总之，他全家老子都杀定了！”谢灵道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小子倒也算老子半个盟友，你若是也想向当年向你下死手的人复仇，不妨以后常带些吃食来，等老子恢复了实力，替你去京都报仇！如何！”
杜玉并未答复，这始终只是谢灵道的一面之词，他这般阅历的武者，未必不会伪装自己，杜玉还没有单纯到只是见过一面便完全信任，哪怕这个人是谢千寻的父亲。
“小小年纪，疑心这般重！老子还会害你不成！一个小喽啰，老子图你什么？！真是费心！”谢灵道一脸不屑。从这点来看，谢灵道和谢千寻真是亲生父女，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都是如出一辙。
“你的门徒弟子呢，怎么没见他们来救你？”
“有胆子的早就为了掩护老子而死了，没胆子的哪怕知道老子没死也不会来找老子。”谢灵道言简意赅，“还不如你这个小娃娃有胆识！你起码还知道为了家庭而来挖老子的地。”
“那你的家人呢？”杜玉试探性地问。
谁知看似大大咧咧的谢灵道忽然谨慎起来：“你问这个作甚？小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审问你的。”杜玉直言不讳，“在确定你不会威胁到我在乎的人之前，我不会帮助你。”
谢灵道恼火：“老子说了老子不会对这乡下地方动手，这破地方老子出手还嫌费劲！算了！你不信拉倒！”
杜玉点头，也不多说，端起地上的空碗准备离开。今日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情况，谢灵道非但没死，似乎还恢复了不少行动力，至少能够在泥地中自由穿梭了，而且性格简直和谢千寻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粗犷野蛮。杜玉怀疑谢灵道也是个不识字的。
“慢着！”
谢灵道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谢灵道问：“你手上有纸笔没？”
“只有纸没有笔。”
“你拿来。”
“作甚？”
“拿来就是！那么多废话！”
杜玉想了想，取出袖里一卷用不上的草纸递过去，这是之前经过洛县时从公告上揭下来的。谢灵道将草纸翻了个面，用手沾了些泥土在纸上写写画画。
杜玉稍显错愕，谢灵道居然还挺有文化，字写得挺好看。
不多时，谢灵道将泥书递给他：“给你！”
杜玉接过泥书，字迹勉强能辨认，像是一本功法：“这是什么？”
“这是能掩盖你身上鬼气的一门匿气武功，并不高深，稍加钻研最多一个月就能学会。虽然不知你这道士身上哪来的鬼气，但在老子这种邪派武者眼中，你的气息和寻常武者截然不同。”
他说的鬼气应该就是妖力的气息，没想到谢灵道居然能嗅出妖气。江湖传闻，锻体武者乃是至阳至刚的武者，修到极致容易感知到极阴极邪之物。
杜玉扬了扬手中的草纸：“为何赠我？”
“不是送你，是希望和你做个交易。你收下这门功法，不要泄漏老子的存在。”谢灵道说，“寄人篱下，老子也同你说实话，老子现在的状态很差，需要大量的时间恢复。”
杜玉收下草纸，微微颔首：“我晓得了。”
“晓得了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就收下了？！”
“明天再继续想，东西先收走了。”杜玉点头，把谢灵道气到头上冒烟。杜玉冷静地观察谢灵道，发现谢灵道不是那种会把情绪藏起来的人，至少不是那种城府深沉的坏种，是个明面上的恶棍。
他无视谢灵道的怒骂，转身离去。走在前往莲子镇的路上，杜玉忽然有所感悟，如果师尊当初没有救下他，他是不是最后会阴差阳错拜入谢灵道门下？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不低……如果这世上没有超脱于世的仙人，他杜玉的命运会不会截然不同，走上另一条道路呢？
他摇摇头，将那些无所谓的念头抛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