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愿卿展欢颜

“这果子效果持续多久？”杜玉摇头，“我还要回去练功，还有去见清雅的，万一一直是小孩模样，少不得许多麻烦。”
“你若是想拾回自己的记忆，除了这个再无他法。”杜瑶将果子交到他手上。果肉软软的，已经熟透了，杜玉估计哪怕再放个一天，这枚童真果也会烂掉。
“这是最后一枚了。”杜瑶幽幽道，“霄飞练从秘境中拿出一些奇珍异宝时，按她的说法，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以后在想吃果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命中注定……霄飞练毕竟是天狐，她虽然灵智未完全成熟，但懵懂间却会按照天狐的本能行事。杜玉猜测之前那些往烧地送祭品的人，恐怕多半受了天狐的恩惠，而天狐之所以会帮助谢灵道，也许是因为多年后的今天杜玉会与谢灵道相遇。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有了果，才会种下因。
杜玉心有所悟，停滞许久的无涯功似乎有所共鸣。
杜玉有些犹豫，上次吃了童真果的确想起了过去一些事，这证明这果子对于恢复记忆确实有效。但是……
“李清雅那边怎么交代？看到我突然变成小孩子，她一定会被吓到的。”
“就躲着她点。而且，她对镇子上的神异事件早有察觉了。”杜瑶说。
“那我师尊那边呢？”
“你就说暂时不回去了，在家住一段时间陪陪老太爷。”杜瑶借口都帮杜玉想好了，“如果你不在乎过去的事，也不必强求……我也不在意就是。”
说着，她转身离去，背影稍显落寞。不知怎的，杜玉心中一颤，他见不到杜瑶如此落寞，当即答应：“我吃，吃就是了。只是我变成小孩期间，你得为我做好掩护……”
杜瑶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我肯定会的。”
杜玉叹了口气，看着她说：“杜瑶，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杜瑶心中剧颤，情绪汹涌如烈涛，但她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嗯。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杜瑶杜瑶，一起去玩嘛，我爬墙好累的……”
杜瑶觉得，杜玉真的是阴魂不散。她绷着脸：“不去。”现在外面太阳那么大，出去逛一圈一定又被晒黑了，好不容易养白一些，她可不想再被人叫做小黑鬼了。
“你不答应我，那我每天都来烦你。”杜玉说。
杜瑶生气了：“你为什么一直要找我啊？”明明其他两位兄长都客气又礼貌，怎么偏偏这个三哥烦人得很。
杜瑶语气有些冲，杜玉愣了愣，稍显委屈：“我看你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很……很……很无聊嘛。”
杜瑶觉得，他肯定是想说“很可怜”，只是不知为何改口成了“很无聊”。她心中不太痛快，总觉得杜玉过于体贴人了，显得她好像很脆弱一样，她过去可是能跟在爹爹身后捡一天的柴火的，爹爹还会夸她力气大……只是，说女孩子力气大似乎不是什么夸赞。
“我现在就喜欢一个人。”她说。之所以强调现在，是因为以前喜欢和爹爹、娘亲在一起。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比如明天，明天你还是喜欢独处吗？”
“是的！”她大声说。
“后天呢？”
“后天也是！”
“大后天呢？”杜玉死缠烂打。
大后天？杜瑶歪着头，大后天好像是后天的明天，还是后天的后天？她弄不清楚，但那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过于遥远了，她便说：“我不确定。”
“那我大后天来问你。”杜玉说完就跑了。
杜瑶觉得这种贪玩的小男孩大后天肯定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几天后，杜玉居然真的再次爬到她院子墙头，朝她喊：“杜瑶杜瑶！今天出来玩吗？”
“你怎么又来了！”杜瑶这次走出阴影，站在墙边抬头看着杜玉。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杜玉这么近，她看得见杜玉那又浓又锐利的眉毛，比之前稍微有男子气概了一些。
“你不是让我大后天来问你的吗？今天是大后天了，你改变主意了吗？”
“不行！我不喜欢跟你一起玩！”
“我也没见你跟别人一起玩。”
“我不喜欢跟任何人一起玩！”杜瑶觉得和他沟通好费劲，他总是以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回应她。
“那……我明天再来问你？”杜玉丝毫不气馁，他那小小的身体里好像充满了无尽的活力。
“明天也不行！”
“明天下午也不行吗？”
“那不也是明天吗？”杜瑶无语。
“那明天晚上呢？”杜玉问。
“那也是明天！”
“那明天晚上距离子时还差一毫毫呢？”
“笨蛋！那也是明天！”
杜玉终于泄气了：“好吧，那我后天再来问你。你后天也不行吗？”不知怎的，看着杜玉那失望的表情，杜瑶居然生出同情来，好像在杜玉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她也深知那是不可能的，杜玉是杜府的少爷，是这个镇子人见人爱的小少爷，怎么会和她过去一样没人疼没人爱呢？
“后天……后天我不确定。”杜瑶嗫嚅着说，她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但不知为何，她居然希望后天还能看到骑在墙头的烦人精的身影。
杜玉喜出望外：“那我后天再来问你。走了，再见！”说完，直接跳下墙头，仗着自己练了家传腿功，飞快跑远了。
杜瑶看着他那跑得飞快的背影，忍不住捂嘴偷笑，因为杜玉跑得太滑稽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真是一点也不成熟，两条腿迈开像轮子一样甩动，太可笑了。杜瑶想，果然还是她更懂事一些，虽然她比杜玉小了一点点。
第二天杜玉果然没有来，杜瑶却在院子里的阴影里坐了一下午，时不时偷看墙头，好像在盼望着某人出现一样。她觉得也许自己是被他吵惯了，现在都有些不习惯太安静的生活了。
晚上她坐在井边，对着幽深的井口说：“杜玉真的又烦又讨厌，一点也不成熟，我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男孩子，起码要有我这么成熟才行……”
说话声如落叶飘落井底，得不到任何回应，好像会将她的秘密保藏到地老天荒。她继续说：“但是太成熟也不好，我怕被欺负……果然还是杜玉那样好一点，呆呆的，他天天被李清雅骗得团团转也乐此不疲，这样的男孩子不容易欺负人……”
顿了顿，她问：“我要不要答应他一次？”
当然得不到回应。她默默抬头，看着空中的残月，想了许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姑娘家的心事。
第二天，杜玉果然如约而至，他早早地骑在墙头，手里拿着一只蟋蟀：“杜瑶，杜瑶，你看我抓了一只好大的将军！”
杜瑶抬头看着他，不成熟的小男孩背对着阳光，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她眯着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你玩啊，你不是说今天你不确定吗？你现在确定了吗？”
杜瑶哼了哼：“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你找你哥哥杜琰、杜瑛不行吗？你找李清雅不行吗？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每天来烦我？”
杜玉愣了愣，手里没抓稳，将军跑了，他垂头丧气地看向杜瑶：“杜瑶，我只是……只是看到你每天都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希望你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杜瑶愣在原地，时隔许多年，她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温暖的善意。就好像在冰冷且黑暗的世界里，突然透出一丝明亮的光，叫她无所适从。
她在原地扭捏一阵：“我今天应该……应该没事，就勉强陪你玩一会吧。”
杜玉一喜，还未高兴太久，又听到杜瑶说：
“但是，不玩虫子！太恶心了！”
“那不是虫子！那是将军！”
“蛐蛐就是虫子！”
杜瑶想，果然，杜玉一点也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