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远房表弟

当杜玉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孩童的短袍，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短短的十根手指，用他未料想过的稚嫩声音呼喊：“怎么变得比上次还小了？”
杜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将房门阖上，笑吟吟地走近：“哥，你还是小时候可爱些。”说着，托起杜玉的脸蛋蹭了蹭，惹得杜玉一阵不快：“放开我！放开我！”
杜瑶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打量自己的新躯体，忍不住悄悄牵住他的短袍一角。
杜玉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怎么了？”
杜瑶飞快地松开手，掩饰似地说：“怎么样，想起什么没有？”
杜玉揉了揉额头，说实话，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在墙头，呼喊着墙脚的杜瑶，他手里拿着促织，那个时候的杜瑶又黑又瘦，和现在截然不同。当他想要仔细去回忆时，又总记不起细节。
“想起一点，但总是差点什么……”
杜瑶哦了一声，一直看着杜玉的脸：“你多在家里或镇子上走一走，触景生情，慢慢就会都想起来了。”
杜玉翻身想要下床，腿太短了，下个床都费劲，还是杜瑶帮了他一把。也许是这次的童真果熟透了，效力也远超之前，杜玉只觉现在的自己和个六七岁小屁孩差不了多少。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这般大。”杜瑶说。她蹲在地上，牵着杜玉的小手：“那个时候，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牵手，在整个莲子镇走了一圈又一圈。”
杜玉拉着她几下，拉不动：“你现在我可拉不动了。”
自杜玉醒来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没关系，我可以假装被你拉着走，哥。”
杜玉走到门前，够不到门闩：“帮我开下门。”
“好~”杜瑶笑嘻嘻的，喜悦都快洋溢出来了。
见到她这模样，本来还有些后悔的杜玉悄然出了一口气，算了，她既然开心那便足够了。自打爷爷身体出问题以来，她就几乎没再笑过，能让自家小妹多笑一会，顶着这副模样出丑又有什么关系？
“被下人们看到怎么解释？”杜玉问。
杜瑶笑着看向他，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杜瑶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打量起小小的杜玉，随后她微微提起黑色的长裙，露出被白色棉裤包裹的纤细小腿。在杜玉震惊的目光中，杜瑶动作丝毫不停，她将裙子越提越高，几乎要将腰带都给解开——直到杜玉按住她的裙摆：“你干什么！”
“怎么了？哥，你可以和霄飞练一样藏在我裙子里啊。”她一脸无辜，“霄飞练以前一直就是以小狐狸模样藏在我裙子里的，你虽然比她大只，但只要贴紧一点……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挤么？那我可以把棉裤脱了，这样就宽敞些了。”
杜玉一个劲摇头：“杜瑶！你是姑娘！我早就想说了，你之前无端亲我，还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现在还当着我的面掀裙子……杜瑶！你是姑娘！你要有姑娘家的体面！”
杜瑶失落道：“你是觉得我轻浮吗？”
“不是！”杜玉大声说，他当然知道杜瑶对外人不假颜色，但杜瑶也不能对他“特别对待”啊！
“那你是觉得我本性……放浪吗？”她似乎更难过了。
杜玉额头冒汗，开始语无伦次了：“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是觉得你要对我更有防范一些！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杜瑶忽而噗嗤一笑：“呆子老哥，随便骗你一下啦。”
杜玉松了一口气：“算了，这件事现在不谈，总之我不能钻你裙子里去，成何体统。”这一刻，他觉得楷模弟子的光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难道是回到童子躯也让内心变得纯净了吗？
“那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弟就行。”
“好拙劣的谎言。杜家就这么些人，突然冒出个远方表弟不奇怪吗？”
“下人们又不知道杜家还有几个亲戚，只要不去老太爷面前就不会露馅。”杜瑶信誓旦旦。
杜玉半信半疑地跟着杜瑶走出房门，走到杜府内。果然，遇到的下人都会询问杜玉的来历，得知是杜家的亲戚后，还会感叹一句“跟小时候的三少爷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这世界真是太神奇了！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相似的两人！”一边说，一边摇头走远。
“看吧，我就说他们不会怀疑你。”杜瑶说，“毕竟，在这个镇子上，没有人会专门为了这种事来骗人。”
这话说得杜玉心中浮现愧疚感，莲子镇的乡亲们都是老实人，他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当年你最常带我去的地方。说不定在那里你能想起来什么。”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能不能别跟在我后面，我感觉压迫感好大，你走在我前面吧。”
“不要。小时候都是你带路的。”
“现在你是大人，我是小孩。”
“你还是我哥。”
二人走出杜府，没走几步，杜玉的脚步就顿住，连同杜瑶也立在原地——一个他现在绝不想遇见的人出现了。
李清雅好奇地打量着小杜玉，侧头看向杜瑶：“这孩子是你的？”
杜瑶皮笑肉不笑：“是的，我十月怀胎辛苦生出来的呢。”
李清雅哦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是扶着裙角缓缓蹲下，打量着眼神闪躲的杜玉：“长得和我家杜玉小时候好像啊。”忽然她咦了一声，指向杜瑶的裙子：“你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等了一会儿，发现杜瑶没有反应，失望地说：“你之前反应明明很大的。”
杜瑶镇定道：“我又没狐狸尾巴。”
李清雅蹲下来，歪着头看着杜玉好半晌，那明亮干净的眸子几乎要将心虚的杜玉吞进去。
她怎么盯这么久？杜玉心中焦急。
李清雅忽而一笑，摸了摸杜玉的脑袋：“真的一模一样诶，小时候也是这个模样，被我盯久了就会左顾右盼，跟只小鸟一样。”她站直身子：“能把他给我带走吗？”
“不行。”杜瑶坚定拒绝，“这是杜玉让我照顾的孩子。”
杜玉闭眼，一副赴死的模样。
李清雅意味不明地笑：“我还不知道我家杜玉需要妹妹来照顾。要论照顾他这件事，从小到大都是我在做吧。”
她向杜玉伸出纤纤玉手，用坚定无可置疑的语气说：“呆子，跟我走。”
完了。完了。完了！
杜玉站在两个女人之间，只觉被挤在峡谷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