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命定之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天跟着杜玉出去玩已经成了习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出门时没有杜玉带着就会心中不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成了杜玉的小跟班。
虽然还是与杜府其他人有些生疏，但她已经尝试融入这个家庭了。这天杜玉去县城治牙齿了，杜瑶竟生出一种茫然感，恰好爷爷要去集市，她在犹豫再三后便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去。老太爷又惊又喜，心道孙女终于适应了。
杜瑶其实想得很简单，李清雅老是说她是杜玉的跟屁虫，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要杜玉也能自个过得好好的。
明明一开始是杜玉死缠烂打纠缠她的，怎么到头来她反倒成了杜玉的跟屁虫呢？杜瑶小小的脑袋还想不明白如此复杂的问题。
老太爷走走停停，买了些喂鸟的东西，又买了把崭新的烟枪，都是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大人物件，杜瑶走得困倦，刚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便听得卖狗的说：“新生的狗崽子！纯白色的大狗！纯白！白色招财，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
骗人。杜瑶想，富贵人家里只要黑狗，最好要那种毛色油光水亮、四肢细长的黑狗，又能镇宅辟邪，又能寻猎追捕。白色的狗根本没人要，它们在地上滚一圈，毛就变得又脏又臭，若是碰上个把月旱季，毛发就会结团成一块块鳞片，看起来难看极了。白色的狗就像以前的她一样，根本没人喜欢。
杜瑶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走到卖狗的狗贩子面前。他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里全是些黑棕相间的土狗，脚边笼子里还有一只小小的、蜷曲着的白色“小狗”。
“都是一窝吗？”
杜瑶个子小，声音小，狗贩子第一时间没听到她说话。
“卖狗卖狗，自家好狗生的狗崽子！看家护院！还有少见的纯白色招财狗啊！”
杜瑶鼓起勇气，大声问：“都是一窝吗！”
狗贩子终于低下头，一眼看到杜瑶，认出她是杜府新来的小姐：“四小姐！要买狗吗？都是一窝的，健健康康，生下来都在抢奶吃的那种！”
杜瑶指着笼子：“这只白色的也是？”
“这个，这个不是。”狗贩子摇头，“这个是我昨天在山上抓到的。”说来也奇怪，这寻仙山以前做多有只白鹿，什么时候有狗子晃荡了？
杜瑶蹲在蜷曲的“小白狗”面前，仔细打量。这分明是一只小狐狸，哪有嘴巴这么尖的狗？杜瑶在打量小狐狸时，小狐狸宛若通灵般抬起头，对着杜瑶嘤嘤叫。
“四小姐，它喜欢你嘞！要不要买回去？”
杜瑶心动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只小狐狸看起来格外亲切，好似与她有许多相同。
“我没有钱。”杜瑶身上怎么会有钱，杜府家教比较严，小孩子身上都是不许带零钱的。
“四小姐，找你家姥爷去要嘛。你们杜家还缺这两个钱嘛？”
杜瑶哦了一声，不愿去请求老太爷。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狐狸：“那我不要了。”
狗贩子见状也不再理她，继续吆喝：“卖狗崽子了！卖狗崽子了！”
杜瑶趁着他不注意，悄悄把木笼子的木闩打开。这种事其实她以前跟着爹爹时没少做。
“我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看着卧在笼子里的小狐狸，杜瑶起身离开。此时她居然有所明悟，也许现在的她就是杜玉，而笼子里的小狐狸就是曾经的杜瑶。虽然她打开了木闩，但最终能不能自救，还是得看被捆在笼子中的那个……
如果那天她执意赶走杜玉，到最后也拒绝了杜玉的邀请，是不是就永远地蹲在了自己的牢笼中呢？
杜瑶回到爷爷身边。爷爷有些马虎，居然都没发现她溜出去了一会——男人好像都很马虎，爹爹马虎，杜玉马虎，爷爷也马虎，杜瑶想。
“幺孙，有想要的东西没？”爷爷显然为难了，他居然不清楚小姑娘会喜欢什么物件，给孙女送一副吊牌？是不是不太好？
杜瑶自己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以前那种一无所有的生活磨灭了她的欲望，她学会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她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杜玉会想要什么呢？
啊，哥哥想要的东西可多了，蛐蛐儿，弹弓，糖丸……李清雅给他送个小香囊他都高兴半天，杜瑶想给杜玉送个更了不起的东西。
“我要，那个！”杜瑶用手指在嘴巴边刮了一圈，“那个刮胡子的小刀！”
“啊？幺孙，你要那个做甚？”
“我要给杜玉哥哥刮胡子！”杜瑶想到杜玉，就忍不住笑。
“你杜玉哥哥没到长胡子的年纪。”
“那可以给他提前准备。”
直到最后，爷爷还是没给她送刮胡小刀，而是给她买了一包糖丸。老太爷说，那种东西对小姑娘太危险，容易伤到自己。
杜瑶闷闷不乐，糖丸有什么好的，每次杜玉要吃糖，李清雅总是叉着腰说：“吃多了牙齿会掉光光。”杜玉就会犹犹豫豫地将糖丸包好，当真不再吃了。想到这，杜瑶莫名恼火，这个笨蛋，怎么这么听李清雅的话？李清雅又不是他娘亲！她不就是比杜玉大了两岁嘛！
就在杜瑶心中胡想时，她忽然感到手边湿湿的，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白色的小狐狸溜了过来，此时正舔着她的手，准确地说，是舔着她的手链。
杜瑶一喜，逃出来了就好，不然指不定被卖给什么人了。
杜瑶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爷爷，还是没敢提出要求。她只是微微提起裙角，露出一个小缝：“你要是想跟我回家，就钻进来躲起来吧，不要被家里人发现了。”
小狐狸好像听得懂她的话似的，居然真的钻了进去。
真的和她一模一样。杜瑶想。
“幺孙，怎么了？”
“我来了来了，爷爷。”
就这样，杜瑶与霄飞练重逢了。她此时当然不知道，身为天狐的霄飞练，只会在命定之事发生前出现，它的到来，本就是为了挽救悲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