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记忆中的你（上）

“所以说你是为了恢复过去的记忆而变小的？”李清雅和杜瑶相对而坐，杜玉如同被训话的孩童一般立在一边，略显尴尬，“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一想到这牵扯到你家小幺，那便合理了。”
杜瑶不爽：“什么叫牵扯到我便合理了？”
“这镇子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不都和你有关吗？卖豆皮的陈婆的孙子去你的杂货铺买了个风筝，没多久他在山里迷了路，结果被风筝牵着走回了家；还有一直生不出儿子的韩氏两口子在你那买了两颗药丸，没多久就生下一对龙凤胎……”李清雅弯着手指一件件清点，“这些事多着呢，镇子里的大伙都心知肚明，加上你也只是搞些奇奇怪怪的事，不算害人，所以从来不当着你家老太爷的面说罢了。”
杜玉微微颔首，其实李清雅倒是冤枉杜瑶了，杂货铺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其实都是霄飞练带来的，杜瑶只是把这些东西卖给需要它们的人。话说当初小师妹所谓的真言水好像就是在这里买的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东西也推动了他和小师妹感情。
杜玉决定向李清雅说明一下莲子镇和狐妖的密切关系：“清雅，其实我们这镇子是有狐仙庇佑的。”
“狐仙？”李清雅想了想，“是传说里那种搔首弄姿的女妖怪吗？”
“不全是。”杜玉脑海中浮现了婆婆的样子，其实人们也许错怪狐妖了，她们也不是故意搔首弄姿的，“就是那次我们抓住的那个小姑娘，霄飞练，其实就是只狐狸。”
李清雅叹气，她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看向杜玉：“呆子，你这模样要维持多久？”
“不知道。”
她想了想，对杜玉说：“呆子，我与你家小幺说些话，你在院子外等我一会可好？”
杜玉相当信任李清雅，也不去打探这俩姑娘之间要说什么，迈着小胳膊小腿就往外走。
李清雅看着杜玉的背影，喃喃问：“让他想起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从来没有变过，既然如此，何必执着于那段回忆呢？”
杜瑶阴沉着脸：“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可是对我来说，那段回忆就是我和哥哥之间所拥有的一切。”
“杜瑶，你已经长大了，不是过去那个杜玉的跟屁虫了。你是他的妹妹！”李清雅很少会有如此重的话语。
“有什么关系？”杜瑶冷静地反问。
李清雅顿时明悟了，和她不同，杜瑶的命运其实早就停在了九年前的那一天，她始终沉溺在名为回忆的甜蜜毒潭中。
“你们要多谦让自家妹妹。”老太爷语重心长，“这几日小幺又不出门了，可是你们谁欺负她了？”
大哥杜琰连忙摇头，他每天都忙着练武，哪有时间欺负小妹。更何况，他身为兄长，不照顾小妹已经是失职，怎么可能去欺负她？
二哥杜琰忽而想到后厨做饭的王婆，那粗壮的胳膊与厚实的腰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女人以后迟早都会变成那样，便觉得这物种可怕得紧，恨不得远离。
见大哥二哥都摇头，老太爷看向杜玉。
“玉儿，你和小幺关系最好，你是不是无意中欺负她了？”老太爷问。
杜玉也很疑惑，为什么最近杜瑶都不怎么理会他了，难道真是自己无意中得罪她了？
就在这时，杜瑶软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爷，哥哥们没有欺负我。”说着，便见这几日有些魂不守舍的杜瑶提着长裙从门外走来：“是我这几日有些头疼，所以怠惰了些。”
她出门未多打理，头发披散，遮住了她的眉毛。来杜府有一段时间了，杜瑶脸上逐渐有了肉，皮肤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黝黑，已然显露出几分美人底子。
杜瑶陪着哥哥们向老太爷请安后，才跟着杜玉往杜府外走去。
“杜瑶，你头还痛吗？”杜玉伸手贴在她的额头。
杜瑶打掉他的手：“哥，我已经没事了。”总不能说她几日没有出门的原因是要照顾自己捡来的一只会化形的小狐狸吧？本来还打算向杜玉炫耀自己的狐狸的……
杜玉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是那天我朝你泼水，害你着凉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你帮着李清雅欺负我！”
杜玉委屈：“我以为是你朝我泼水，我哪想到是清雅先动手的。”
杜瑶问：“如果你知道是清雅先朝你泼水的，你会帮我还是帮她？”
“当然是，当然是。”杜玉眼珠子一转，“当然是帮你！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帮你！”
杜瑶咯咯笑了。她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心中暖暖的，又有些惶恐。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家，有偏袒她的家人，好像这世间终于有了她的容身之地。
她想到了爹爹死的时候，她背着爹爹登上小山坡，用铲子挖坟，铲子断了就用手刨。最后她累得蜷曲在爹爹身边，心想：要是有人来帮我就好了。
她看见杜玉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哥。”
“嗯？”
“哥。”
“干嘛？”
“我就是想叫你罢。”说着，忍不住笑出声，“你哪里有哥哥的样子，你看，现在比我都矮了。”
杜玉不服气：“大哥说，男孩子长个子要晚些，再等几年，我就比你高了！”
杜瑶多希望这一刻的幸福能永远持续下去，她希望无数个后天之后，杜玉依然能坐在墙头，呼唤她的名字。她想起了爹和娘：“哥，以后我们在一起吧。”
“好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杜瑶摇头：“不是这种啦。是那种，爹和娘在一起的那种。那种叫什么啊？”
“叫父母！”杜玉一拍手。
杜瑶急得跺脚：“不是那种。那种叫什么……反正就是那种！”她知道哪个字，但上课时打盹了，此刻忘了怎么念。
杜玉哦了一声：“是婚！婚！”
杜瑶雀跃：“对，就是婚！叫成婚！”
“你们是兄妹，当然不能成婚。”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李清雅理所当然地说。杜瑶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李清雅已经俨然有了几分姐姐的气质，她个子又长了，如今是三人组里最高的那个：“兄妹当然不能结婚啦，你和杜玉以后早晚要各自成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