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错到底

摆脱了麻烦的谢灵道，杜玉深入毒林，眼前那对男女的幻影愈发真实，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年夏天。
杜玉被杜瑶用嘴唇堵住嘴，他呆在原地，想去推开她，却又不知手该放在哪里好。杜瑶的体温有些凉，但她的吻却火热无比。姑娘总是比男孩早熟，在杜瑶已经能理解吻的含义时，杜玉不过才刚刚弄明白女孩原来是没有小丁丁的。所以当这个吻到来时，更多的是杜瑶对他的掠夺，或者说，是心中占有欲的宣泄，杜玉只是茫然无措地承受。
“你和李清雅亲过嘴没？”
她问。
杜玉摇头，他眼神中全是不解。
“你和李清雅定亲了，以后迟早要亲嘴的。”杜瑶说，“不过第一次只属于我们，不会属于她，她永远是我们中的外人……对不对？”她眼中闪着莫名的光，有些危险，叫杜玉生出害怕来。
他突然推开杜瑶，用一种虚张声势般的严厉声音喊：“……你不能这样！杜瑶……我们不能……这个！”他脸蛋通红，羞于说出亲嘴二字。
杜瑶有些错愕，她似乎没想到杜玉会推开她：“为什么？”
“我和李清雅定亲了……我只能和她……亲……那个。”杜玉坚定地说，好像要守护什么。他只觉得，如果李清雅知道他和别的女孩亲嘴的话，一定会很不开心……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让李清雅失望。
杜瑶只觉头脑一震，她看着杜玉那笃定的模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那幼稚又马虎的哥哥居然生出如此成熟认真的决心。
她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当初招惹她的是杜玉，为什么如今他却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李清雅的名字？
她结结巴巴：“可是，你，我们不是约好了，以后要成亲的吗……”她之所以愿意以鬼的身份苟活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约定吗？他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杜玉疯狂摇头：“不对……我们是兄妹，不能成亲。那只是以前不懂事的玩笑，不能当真！”
杜瑶心中怒火逐渐涌起：“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人了，就不是兄妹了，人世间的伦理已经约束不了我了！”
“……？”
杜瑶看着他那无辜的脸蛋，只觉心如刀绞。
为什么他能这样无情？一句不懂事的玩笑就能一笔勾销了吗？那这些年她一直期盼等待的一切都成了笑话吗？那她作为杜府小幺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杜瑶心中的执念愈来愈深，她的双眸也愈发幽邃，以她为中心，黑暗正缓缓扩散。她一步步走近杜玉：“哥哥，我不阻止你和李清雅，但你为什么不能包容我？”
杜玉心脏急剧跳动，他看着气质越来越阴森的杜瑶，步步后退：“……杜瑶……”
“哥哥，你仔细看看我。”杜瑶头发披散下来，那黑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流淌，居然与地面的阴影结合在一起，她此刻宛若一个林中女鬼，“哪怕成了鬼，我也没有害人，为了你，我认真扮演着杜府小幺这个角色……哥哥，你仔细看我！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要抛弃我吗？”
“杜瑶……杜瑶……你把杜瑶怎么了？”杜玉害怕得嘴唇颤抖。
“我就是杜瑶啊，我就是你当初骑在墙头呼唤我出去玩的杜瑶……你怎么了？哥哥，你为什么在后退？”她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在空荡荡的树林间回荡。
杜玉脑海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你把我的妹妹怎么了！”
那石头打在杜瑶心口，她只觉心中一痛，看着杜玉那惊恐中夹杂着痛苦的表情，她忽而觉得过去的信仰再一次崩塌。
见她不再动弹，杜玉转身就跑。杜瑶看着杜玉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一种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害怕杜玉从此惧怕她，不再靠近她，于是她双脚离地，直接飘向杜玉。
杜玉狂奔着，他想回去找大人，或者去找寻仙山上的仙子，告诉他们，杜瑶被鬼附身了，要赶快把杜瑶救回来。可是他跑着跑着，终于发现蹊跷，莲子镇突然陷入黑夜，镇子上空无一人，他跑回杜府，兄长和爷爷都消失不见，这世上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无助地回头，只见飘在空中，长发飞舞的杜瑶正向他靠近。
杜瑶喃喃道：“哥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无论如何……哪怕你会因此讨厌我，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想念李清雅，再也不会想起其他人，你需要的只有我……只有我……”
杜玉惊恐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闭上，躲在角落，祈祷那女鬼抓不到他——年幼的杜玉能做的只有祈祷。
谁知杜瑶居然直接穿过了木门，幽幽地飘入密闭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杜玉。她似乎陷入了魔怔，一直在念着：“我会让你把其他人都忘记……从今以后你眼里只会有我，就像当年你在院子外喊我的名字时一样……没有李清雅，没有杜府其他人，我们将天长地久……”
眼看她愈来愈近，杜玉的恐惧转换为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和怒气，他胡乱地攻击着杜瑶，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流出来，他一边打，一边闭着眼睛喊：“把我妹妹还回来！滚出她的身体！”
杜瑶承受着杜玉的攻击，没有丝毫反抗，但她依然坚定又缓慢地用手、如同蛇一般蠕动的长发缓缓缠住杜玉的身体：“我就是杜瑶，我没有被什么人附身……”
她缓缓脱去杜玉和她的衣服，慢慢贴住杜玉，用温柔的声音说：“不会是李清雅，是我……我们才是会在一起的……”
“杜瑶才不是你这样！”杜玉呐喊着，他怕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怕得牙齿都在打战，“她是我最好最好的妹妹！她才不是你这样的怪物！把杜瑶还回来……还回来啊……把我妹妹还回来……”哭到后面已经声嘶力竭。
杜瑶愣在原地，她默默听着杜玉的哀鸣，抬头看着他：“……哥，我一直都在……”
杜玉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他嗓子都哑了：“杜瑶……你把杜瑶还回来好不好……”
杜瑶怔怔地望着他，她忽然听到一声可怜的悲鸣，回头看去，只见霄飞练化作小白狐，朝她发出可怜的叫声，似乎在劝说她。
杜瑶终于回过神来，四周的黑暗逐渐退散，她看着杜玉，又看着霄飞练，心中一阵懊恼……她做了什么啊……
“哥……对不起……”
窗外重新恢复了光明，杜瑶的长发也恢复正常。
杜玉看着她，张嘴，说不出话。
“杜瑶……是你吗？”
杜瑶缓缓点头，眼睛一酸：“对不起……我刚才听到你一直在说李清雅，心中又害怕又嫉妒……对不起……”
门外传来嬷嬷的推门声：“三少爷，三少爷，你怎么了？是摔到腿了吗？”
那嬷嬷推了几下没推开，想到刚才杜玉房间里传来的骚动声，越想越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撞开木门：“三少爷！”谁知她冲进房间里，却看到了她最后悔看到的一幕：四小姐杜瑶浑身赤|裸地骑在三少爷身上，三少爷眼眶通红，他的手还被四小姐按住了。
“三……”嬷嬷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倒过去。
当杜瑶和杜玉重新穿好衣服后，闻风而来的大部队终于赶来。杜瑶默默地看着杜玉被爷爷扶走，又看着嬷嬷醒来后在爷爷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最后在爷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低下头。
“小幺……杜瑶……你……！”老太爷欲言又止，他最终一甩手，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等所有人离开后，杜瑶依然跪在地上，头也未曾抬起。她隐约已经明白，她和杜玉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想，早知道，不如死在井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