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车马慢

下集预告
闻名遐逸的琴音谷突然闭谷，无数江湖高手、达官贵人欲入而无门。
有人说，谷内正发生某种不得了的大事。
“求求你，救救清雅！”
“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只是个捡来的野种！活不到明年的残废！你护着她，你也是个野种！”
“她醒不过来了吗？”
“那是花，红的紫的，我叫不出名字……”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杜玉，何必为我落泪呢？你已经有了自己所爱的人了，不是吗？”
下集，燃烧的生命。
“您怎么还活着？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说来话长咯……”
琴音谷。
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逸才汇聚之地，擅棋的棋圣柯略、擅书画的文圣王汉天、擅乐器的乐仙秀逸姑姑，各类奇人都在此定居。当然，奠定其在江湖上超然地位的还是数量最多的古派医师。
江湖好搏杀，人人都少不得与医师打交道，而琴音谷的医师是当世最顶级的医师。常言道：“宁惹十仇，莫惹一医。”加上琴音谷众人不喜与人争利，多是独行己道，故而琴音谷在江湖上名望甚厚，乃武林中独一档的势力，人人敬之。
琴音谷地处梁国南方，气候湿热，虽是临岁，但未见飘雪，得益于此，众多车马也能从各条大道往琴音谷驶来——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各路人士前往琴音谷求医问药。
杜玉坐在马车头，看着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心中稍显烦躁。
他掀起布帘，只见车厢内公孙若正仔细给李清雅掖着被子。小米娘脸色发白，闭着眼睛好似在沉睡，可她这一睡却睡了将近半个月。如果连琴音谷也治不好的话……杜玉心中一沉。
公孙若脚底下，化作小白狐的霄飞练朝他嘤了两声，把杜玉从愈发悲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师兄，还有多久到琴音谷？”小师妹问。
“路上堵住了，全是马车。”
小师妹担心道：“还有多远？要不我们下车走过去吧，我可以背着清雅。”
杜玉摇头：“也许只是前方起了事端暂时堵住了，我先去看看情况，你照顾好清雅。她现在体内勉强达成平衡，最好不要有过大的动作。”
杜玉戴着斗笠，跃下马车，路过停滞的诸多车马，往前方走去。
这些人都是来琴音谷求医的吗……
杜玉心想。
他看到扶着病弱母亲的儿子，看到咳嗽不止独自一人的侠客，看到怀抱断肢一脸悲愤的少年……
他一直走，却发现这队伍长得出奇。这样子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前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附近村落的村人很擅长做生意，趁着这个机会村人们提着果脯干粮出来叫卖。杜玉喊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精明的瘦小孩：“给我来一些果脯，你们自己做的吗？”
“嘿嘿，少侠请，一共二十钱。”
杜玉接过货物，问：“小生，你知道前方为何停滞不前吗？”
瘦小孩从杜玉手里数过钱，当即眉开眼笑：“早半个月就已经这样哩。”
“半个月前就堵住了？”
“是哩。琴音谷闭谷不见客，可每天都还有人不信邪一直来。”
杜玉心中一凉，他还指望着琴音谷能救回李清雅，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闭谷？
“敢问为何闭谷？”
“俺可不晓得。听说是谷内有大事，少侠慢用，俺先走了。”
杜玉远远地望着排成长龙的马车队伍，压了压帽檐，转身小跑回马车上，为李清雅裹好绒毯，又将她抱在怀里起身欲往外走：“师妹，我们走过去。队伍堵死了。”
“啊，马车怎么办？”
“顾不上了。”杜玉抱着李清雅，生怕她受了寒，将她死死拢在怀里，“琴音谷闭谷不见客，等要等到猴年马月。”
小白狐也从马车中窜出来，一跃跃到李清雅脖子上，充当起了狐毛围脖。
“琴音谷闭谷……那我们能进去吗？”小师妹一脸担忧，他们提心吊胆走了一路，本以为到了琴音谷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想到……
杜玉咬牙：“我们必须要进去。”
寒风飕飕，戴着斗笠的师兄妹二人就这样踩着泥泞的道路往远处云雾飘渺的琴音谷走去。
半个月前。
李清雅突然晕倒在米铺前，起初李家人还当小姐受了风寒，只是将她送回家休息，还叫人去抓了写药煮。等杜玉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补救时期。
李清雅不是受了风寒，而是体内的沉毒发作。
那本来用来压制蛊毒的无涯功此时却好像坏掉的门闩，根本止不住毒素一波又一波的爆发。
杜玉心惊不已，他不知道为何早就已经被压制、稀释的蛊毒如今又在李清雅体内爆发，明明下毒者已经死了，蛊虫也自灭了。他明白拖延不得，当即抱起李清雅往烧地走去，停在烧地外，他大喊：“谢灵道！谢灵道！我是杜玉！我有要事相求！”
谢灵道从地里冒出来：“小子，别喊了！不然叫别人发现老子了！”
杜玉焦急道：“老毒虫，我未婚妻中了毒，你有办法救她吗？”
这不是别的毒，而是化生毒宗最凶恶的蛊毒，化生毒宗身为毒道门派，能在卧虎藏龙的京都立足，最大的依仗就是这无解的蛊毒！
谢灵道只是看了一眼，便发出轻咦声：“蛊毒？她中的是甲等蛊毒。”
“别管甲等乙等，这是你化生毒宗的蛊毒，你能解读吗？”杜玉问。
谢灵道皱眉，他左顾右盼，却偏偏没有去看杜玉怀里的李清雅。
“老毒虫！”杜玉更是焦急。
谢灵道不急不慢：“这蛊毒怎么会突然爆发？莫非这附近来了化生毒宗的人？你小子莫不是被人当作诱饵引老子出动？”
杜玉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化生毒宗现在自顾都无暇，何百愁都躲到北荒去了，谁还会来害你！”
谢灵道哼了声：“蛊毒若是能解，怎么会被称为天下奇毒？这毒被炼出来，就是以无解为目标的。”
杜玉心中发凉，当初叶霜月、叶冷星、医圣三方协力也没根除蛊毒，可见谢灵道所言非虚。
“你是毒宗祖宗，你不知道解法？”杜玉有些失态了。
“我只是以毒炼体的祖宗，不是炼毒的祖宗。追根溯源，化生毒宗炼毒的本领要归到南朝陈道庭……”谢灵道见杜玉转身要走，当即中止了自己的宣讲，“慢着，小子，蛊毒虽然无药可解，但可以被压制。每一种蛊毒都由蛊虫直接控制，只要蛊虫安然生存，蛊毒便不会影响到日常起居，你若是能找到她所中之毒的蛊虫，她的危险自然可以化解。”
杜玉面如死灰：“蛊虫已经死了。”
“？”
“我在京都杀了下毒者后，将蛊虫带走，回来后不就蛊虫就自然死亡了。”杜玉咽了咽口水，“她的毒素爆发，是因为蛊虫死亡吗？”
谢灵道表情凝重：“……必然如此。蛊虫一死，她体内的蛊毒便不再受控制，会随着冷热、干湿和身体状态而不定期爆发，加上最近又是个极冷的寒冬，她身体较弱，这才给蛊毒可乘之机。”
他想了想，看着杜玉怀里那女娃娃发白的脸色，莫名想到了自己女儿，千寻是不是也是这般年纪了？
谢灵道一叹：“罢了，老子本来就欠你大人情。老子接下来说一些毒物和药材，你必须在明日日落前给老子找来，老子会给你炼一枚止毒丹，足以吊她二十一天性命。至于二十一天后……老子也无能为力了。”
顿了顿，立刻说：“蚺蛇膽，草附子，天仙子，白前，秋水仙……”
杜玉赶忙将他所念的毒物和药材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