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怜花

当李清雅服下谢灵道炼制的止毒丹后，面色终于变得红润起来。杜玉将她暂且安置在米铺二层，让丫鬟小青照顾，自己则一脸愁容地走出米铺，正好遇到听到他口信赶来的杜瑶霄飞练二人。
“爸爸~”
霄飞练张开手，一把抱住他，笑得天真烂漫，全然不在意上次杜玉做的那点龌龊事。（对应内容在六一特别篇中）
杜玉勉强一笑，算作回应。
“哥，清雅她怎么了？”
“蛊毒复发了。”杜玉言简意赅，“杜瑶，我需要你和霄飞练为我做一手保底，如若发生不测，可否保住清雅魂魄？哪怕是做鬼，也比死了后魂飞魄散要好。”
杜瑶低头看向霄飞练：“飞练，可以吗？”
小白狐嗅了嗅屋内气味：“……命数已尽，天地顺应才能当灵鬼，若是枉死，便是怨鬼。这个姐姐命数未尽。”说话时，她的黑瞳逐渐变成白瞳，似乎发挥了天狐的神通。
命数未尽……杜玉恍然大悟，的确，如若不是因为他，李清雅绝不可能沾染蛊毒，而他的命数又与杜鹃道人和无涯门勾连。
杜玉领着二人进入房间，站在李清雅的长榻边：“飞练，你有办法治好她吗？”
杜瑶看着床上的李清雅，只见这位与她亦敌亦友的女子如今仿佛安然睡去，心中难免生出悲戚之感。
霄飞练摇头。
杜玉再次失望，他明白，如果狐妖能够解毒，当初他也不会被迫送到琴音谷了。
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哥，要不你去问问寻仙山的叶仙子，你的师尊，当初是她把你治好的……”杜瑶赶忙提醒他。
杜玉点头，实际上是琴音谷医圣出手，但要去琴音谷，少不得要师尊或师叔引荐。李清雅服下止毒丹后，只能吊命二十一天，从此地到琴音谷少说半月路程，加上她此时禁不得颠簸，杜玉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今天就要立刻出发。
明明说好了过完年就完婚……杜玉心中绞痛。他拜托杜瑶照顾李清雅，自己则飞奔向无涯门。
进到尼姑庵内，他便急呼：“师尊！师尊！”
公孙若在一旁喂鸡，闻言回应：“师兄，师尊早先出门了。”
“她去哪里了？几时回来？”杜玉只觉屋漏偏逢连夜雨，预期之外的坏事接踵而来。
“不知，她让我们今天不用等她吃饭，应当会晚些回来。”
杜玉调头就走。
公孙若和他朝夕相处了九年之久，从未看到他脸上浮现如此焦虑的表情，连忙抛下手中篮筐追上他：“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李清雅蛊毒复发，我需要立刻送她去琴音谷。”
公孙若心中咯噔，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也没废话，立即说：“我现在去镇子上备好车马！”
“好！”
杜玉穿过竹林，来到了师叔的木屋前。不幸中的万幸，“师叔”还在，她此时正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翻阅着，那书上文字杜玉只觉得眼熟，但情急之下哪里有闲心管这个？
“师叔，师叔……我需要送李清雅去琴音谷，需要你帮忙引荐。”杜玉记得当年就是师叔帮忙引荐的，不然光靠淡泊人际的师尊恐怕还无法轻易将他送到医圣面前。
“师叔”见他喘得急，连说：“歇会，慢慢说，怎么了？”
杜玉哪里能歇，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来龙去脉简短地说了一遍。
“师叔”出乎意料地镇定：“无需引荐，只要你非恶徒，琴音谷的医师不会拒绝你。我可以给你拟一份书信，方便你到了琴音谷后能尽快与当任医圣见面。”
说话时，从手中旧书撕下空白一页，随手抓过一旁的硬笔笔走龙蛇。她将书信封好，又问：“可需要我护送？”
杜玉摇头，李清雅不是无涯门中人，不类同师妹那次，他没有义务要求“师叔”一路护送，“师叔”愿意帮他，已经是对他极好了。
看着杜玉急忙离开的背影，“师叔”长叹一声：“太懂事了也不好，玉儿，偶尔也学着冷星任性一点又何妨呢？”
说完，起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寻仙山。没多久就在郊外某地找到了刚杀完人的叶冷星。
叶霜月表情冷淡：“玉儿在找你，你在这里杀人？”
叶冷星甩了甩手，将溅到手上的些许血渍甩掉：“我现在回去就是。他找我什么事？”
叶霜月扫视一圈，看见地上尸体横七竖八，不禁皱眉：“何必造如此杀孽？”
叶冷星笑道：“京都一行后，很多门派不知死活，要打听我和杜玉的下落，如今居然敢追到莲子镇来，我自然不会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姐姐，我和你不一样，所有会妨碍到我和杜玉的，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
叶霜月无心和她争辩，已经争辩过几十年了，再吵下去也是徒然：“玉儿要去琴音谷，麻烦你暗中护送他。”
“他怎么了？”叶冷星连问，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他没事，是他的未婚妻李清雅蛊毒复发了。”
叶冷星皱眉想了想：“……我倒是忘了她这号人了……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说完，也不管地上的尸体，直接往寻仙山方向走去。
叶霜月不忍看满地陈尸，手指微抬，隆冬的干地皮里居然长出青草，将满地惨死他乡的武者拉入泥土中埋葬。她忽而想，此地也许应该种下一棵果树，来年兴许会长得茂盛吧。
杜玉拿到引荐信后，背起李清雅往停在门外的马车赶去。李四爷守在门口，满脸的担忧：“小杜道长，我家清雅就靠你了……”
杜玉颔首：“四爷，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清雅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他跑了几步，只觉时空都生出了错觉，好像他和李清雅的位置发生了颠倒。当初是李清雅一步步背着他走出毒林，她当时唯一的念想就是要救活杜玉；而此刻是杜玉一步步背着她走出米铺，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要她活下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杜玉背着清雅登上马车，公孙若接过李清雅，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试图表现自己的可靠来让师兄安心。
杜瑶也小跑过来，她怀里窝着化作白狐的霄飞练：“哥，带上飞练，以防万一。”
“好！”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她说，“好不容易我们一起走到了今天，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人饱受分别之苦了……”
杜玉重重地点头，扬起马鞭，马车便在众人的目光中驶离了莲子镇，往遥远又陌生的他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