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呼啸风

杜玉根本没有走远，他现在也无处可去，便干脆站在院子门边的南宫星身边，同他一起看门。南宫星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南宫前辈。”杜玉搓着手，琴音谷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那寒意却穿过他的棉衣，连窝在他棉衣里的小狐狸都冻得发抖，“颜医仙和古涵音到底有什么约定呢？”
“少打听。”南宫星如此回复。
“前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除了颜小姐和古小姐，也没有人知道。”
杜玉噢了一声，望向翻白的天际：“我来的时候，外面的人都说琴音谷内部斗争严重，原来是指她和古涵音的事。”
南宫星微动嘴唇：“斗争早就结束了。现在不过是收拾残局罢了。”
“那是谁最后赢了？”杜玉忽然觉得自己这一问有些多余，从结果来看，显然是古涵音赢了。颜绫心独自一人住在这无人之地，只有木讷的老护卫陪伴在身边，连日常起居都艰难无比，这显然不是谷主应有的待遇。
“我是不是真的自作主张给她添了麻烦？”杜玉觉得自己有些话多了，可这些日子本就一直紧绷神经，如今好不容易放松一点，便忍不住说多了些。
南宫星想了想，缓缓摇头：“不算麻烦。在这种时候，能有你站在她身边，也算是聊以慰藉吧。杜玉，小姐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待她，不要再做前日那般蠢事了。”
“前辈你呢？”
“老夫只是服侍于谷主的朽木，等颜小姐卸去谷主身份，老夫自然也会离开她。”南宫星直言不讳。他一直都遵守着自己的誓言，誓死保护琴音谷的主人，无论这个主人是谁。
还真是绝情。杜玉想。
旭日初升，杜玉看到远方走来一个女子，正是古涵音。她眼睛有些肿，只是独身一人走到杜玉面前：“杜玉，我们聊聊。”
杜玉并未拒绝，他也不想和琴音谷的人闹得太僵，对方既然愿意缓和关系那自是最好。
他快步跟上古涵音，远离了颜绫心所在的小丘陵。
古涵音一开口便是出乎意料的话：“昨日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杜玉从未想过她会道歉，他对古涵音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女孩。
杜玉说：“你无须向我道歉，你并未损害我什么，如果要道歉应该向颜绫心道歉。”
风吹得紧，杜玉捻住衣服领口，防止冷风灌进去吹着小狐狸。
古涵音摇头：“你初来乍到，不知其中利害。杜玉，颜绫心将在不久后卸任琴音谷谷主，而我不过是将爷爷当初留下的东西都给拿回来罢了。”
风在耳边吹得鼓鼓响，吹得他有些烦躁：“她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你们连她住所的最后一点物件也要带走，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
“这是她答应的！她答应过的！”
答应。杜玉脑海中浮现颜绫心那生无可恋的模样，他当然猜得到所谓的答应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古涵音提出要求，颜绫心平静地说：“随便你们了。”是啊，她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正如南宫星所说，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连维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
“古涵音，我们都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孩了，你们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残废提要求，她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杜玉声音有些大，也许是风声太大，“古医圣是个仁厚之人，我敬重他，也同样希望你身为他的孙女能有他一半的品性！而不是从小到大就始终针对颜绫心！”
提到医圣，古涵音眼睛都瞪大了：“他那不是仁厚，是愚蠢！他要是仁厚，当年就不会让我爹娘死，他要是仁厚，就不会把琴音谷传给一个外人！他要是早些死了，说不定我的日子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
风声呼啸，杜玉皱眉盯着古涵音，如果对方不是医生的孙女，他此时也许一个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古医圣是我的救命恩人。”杜玉语气冷了下来，“你最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古涵音嗤笑着摇头：“杜玉，我不知道你脑子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如此认同古医圣？如此认同颜绫心？我已与你说得明明白白，颜绫心不过是琴音谷的外人，而我才是真正医圣的传人，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你若是还讲一些道理，就不该再站在我的对立面。”
杜玉望着她，失望地摇头：“医圣选择颜绫心当继承者，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你是不配的。”
说完，也没了再和她废话的心思，转身就走。古涵音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颜绫心不过是当初我爷爷从战场上捡来的野孩子！她无父无母，天生绝症，生来就是被老天爷唾弃的！她不过是走运被琴音谷的人捡到了而已，根本不配当谷主！不配学医！她就是个野种！杜玉！你护着她，你也是个野种！”
杜玉猛地回身，步步沉重地向她走来。古涵音惊慌失措地倒退：“你做什么？这里是琴音谷，我是你救命恩人的孙女！”
啪。
杜玉这一巴掌非常用力，打得古涵音眼冒金星，她的左脸颊明显的肿了起来。
“我这是代你爷爷管教你。”杜玉冷声。
当年他暂住在琴音谷时，每次提到古涵音，都会发现医圣黯然叹气。当年医圣将自己的儿子与儿媳送往突发奇病的津门城，两口子也因为过度劳累死在异乡，从此以后古涵音便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老医圣，这爷孙之间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打完这巴掌后，古涵音呆呆地捂住脸，难以置信杜玉居然真的打了她。杜玉眼皮微微压下，一脸郁愤地转身离去。
回到颜绫心的小屋，正好看到颜绫心正在院子内安静地坐着。杜玉收敛了一身的戾气，轻手轻脚地退出门槛。颜绫心既然不想见他，那他也少去烦她。
“你去见古涵音了？”颜绫心忽然问，她说话时，那双无声的眸子盯着泥土，杜玉还以为她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是，她突然说要和我聊聊。”杜玉有些尴尬。
“嗯。”颜绫心没有再说。
杜玉沉默片刻，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句：“她让我远离你，我没答应。”
“你不必向我解释。”颜绫心转动轮子，往屋内走去，留给杜玉一个孤独的背影。
杜玉小声说：“我觉得还是解释一句好些。”也不知颜绫心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