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花房

住进琴音谷的第四天，李清雅的状态已经逐渐稳定下来，最艰难的时期度过，杜玉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暂时。他看着小师妹那充满灵气的眸子下的黑眼圈，忍不住抱住她：“辛苦你了，师妹。”
小师妹的确有些累了，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我希望清雅早些好起来，我们能早日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
“一定会的。”
杜玉走出房门，看到颜绫心的轮椅就停在屋檐的阴影下。她躺在轮椅上毫无动静，像个人偶。李清雅的状态愈好，颜绫心的状态就愈差，她这几日显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毕竟每一次运针都是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精力、生命力。
杜玉握紧手中的香囊，走向颜绫心。听到他的脚步声，颜绫心微微歪着头，像是人偶被激活了。
“颜医仙，这个送你……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杜玉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亲近，他明白这是颜绫心所希望的。
颜绫心都没有问是什么，就摇头：“不需要。”
杜玉还是坚持将香囊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这香囊里封着他从秘境带来的最后一撮替死狐尾，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对天生绝症有没有用，但至少能为她续一段命。
颜绫心再也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任何感谢，就像她一直以来那么做的一样：对一切事物都不在乎。
“那些药材。”她说，“你从哪里弄来的？”
要救治李清雅需要大量珍贵的药材，颜绫心现在无力获取，小师妹也没有时间，是杜玉每天都带着一包包药材回来的。
杜玉本想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对方既然问了，他还是解释：“一些是去琴音谷，找一些老前辈讨的，一些是去附近的城市收购的，早上出去，动作快点刚好能在傍晚时回来。”其实是凌晨出发，傍晚回来，他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而且一些珍稀的药材只能找琴音谷的老前辈，这过程自然也算不上多顺利。
见颜绫心又沉默，杜玉干脆靠着门柱坐下：“颜医仙，前些日子我有些言语的确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但我并非故意，只是我……只是我那天头昏脑热，走投无路了，抱歉。”
“……现在说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她无情地反问，“杜玉，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
“为了她，你能跋山涉水来到琴音谷，不惜一切代价救助她，哪怕会伤害到其他人也没关系？”
“她对我而言很重要。”杜玉靠在柱子边，大脑放空，“打我记事起，我就知道镇子另一头有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姑娘，从那时起，我的言行举止或许就总有了她的影子。伤害到其他人并非我的本意，只是这世间之事总有轻重急缓，我害怕若是我稍有延误，就害得她香消玉殒。若是等到那时再后悔便太迟了。”
颜绫心问：“她很漂亮吗？值得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很漂亮很漂亮。”杜玉有些痴地笑了，“但她哪怕是个丑女我的想法也不会变。”
“呵。”颜绫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嘲笑，“你若是真是痴情就不会拈花惹草，你那师妹若是知道你的想法，怕是会对你失望透顶。”
“若儿也一样。”杜玉说，“如果现在倒下的是师妹，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她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偏转目光，看着颜绫心，嗓子的声音只冒出一小节，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颜绫心敏锐地问。
“我想说，当年的约定……”
“已经不需要了。”她连忙打断，似乎是不愿听到完整的话语，“在谷主位置交出去前，我无法离开琴音谷，这腿没了就没了，也不稀罕去找代替。”
“是吗……”杜玉自嘲一笑，闭上眼睛。
沉默许久，颜绫心再度开口：“……许多年前，你拿李清雅的名字故意气我，许多年后，却还是这般。既然如此，你何必再提当年的约定？……我会尽力把李清雅治好，到时候你带着她回你那不上台面的小镇子，再也不要挂念我的事，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了很多，发现杜玉没有回应。仔细倾听，才发现他居然坐在地上睡着了。自从李清雅倒下后，他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如今终于挣得一丝喘息机会。
颜绫心心中一股气泄下，喃喃低语：“当是我一片……喂了狗。”
凌晨时分，颜绫心照例醒的早。她推动轮椅，来到院子，发现院子里早已有了人。
“你醒了……不是我吵醒的吧？”杜玉的声音像是在一个密室里传来，还有回音。
“你在做什么？”颜绫心推动轮椅，发现地形和自己记忆中不太一样，有些恼怒，“你对我的院子做了什么？”
杜玉推动用来灌溉热水的机巧门小物件：“我按照《齐东野语》里的方法给你搭了个简易的花房，为了方便你照料，还做了些机巧机关……”
“花房？……”
颜绫心这才发现，院子里似乎已经不再四处透风，温度也颇为宜人。
“只是要等新的花草开出花来，恐怕得等明年了。”杜玉声音放小了些。
“你怎么搭的？”颜绫心稍显惊讶。
“用木作龙骨，韧纸做棚，牛粪和硫磺做肥，地上挖坎灌热水，再用机关辅助……”杜玉说了一半，“反正就是一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我以前经常在镇子上经常看机巧匠做，我也学了一些。你若是不喜欢，我拆了就是。”
“……”颜绫心推着轮椅，终究是没有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她喜欢养花，喜欢自己种草药，能在死前有这样一个小花房其实已经能让她开心许久了……如果这个花房不是杜玉搭的就更好了。
“你喜欢什么花？我明日给你找些种子。”
颜绫心开口：“你别乱种，有些花和药草不能种在一起，属性相克就算了，养护还麻烦，土壤营养也不够……”她终于话多起来，说到养花种草这件事，她一时居然停不下来：“……罢了，明日你随我去药园，我亲自指点你移栽一些花草，免得你祸害了我的好花土。”
她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流露出喜悦。
杜玉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