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杀无赦

杜玉抱着厚厚一本《易命化厄玄九章》，在狐妖们的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了尼姑庵的院子里。葵思恋在狐群中兴奋地招手：“杜玉杜玉，看这边！”
花红楼等人还站在月门边，她在杜鹃道人面前显然也拘谨了许多，爱不释手的烟枪只是挂在腰间，并未使用。等杜鹃道人走过后，她才望向杜玉：“看你表情，是已经找到办法了吗？”
杜玉连忙点头：“多谢婆婆！”
“无需谢我，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她看向身后眼巴巴等着杜玉的母女二人，“你将小八照顾得很好，于我们一族已是大恩，从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再言谢了。”
花杏林问：“相公，你现在去哪？要我和小八跟随吗？”
杜玉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我要留在这里修玄，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离开。”
霄飞练的狐狸耳朵竖起，一抖一抖的，暴露了她激动的心情。那么多狐狸中，只要她化形不完全，还留有一部分狐狸特征。
花红楼眨着眼，她下意识去掏烟枪，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只是说：“那以后有空多来陪陪小八。”她好像本来不止要说这件事，但顾忌此时人多，有些话不便讲出来。
“杜玉，过来。”杜鹃道人站在正襟危坐的狐娘们面前，“这位是杜玉，是个凡人男子，以后要同你们一起修习，他底子薄弱，平时打闹时莫要误伤了他。”
杜玉放眼望去，只见一群千娇百媚的小娘子，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我知道杜玉~小八的爸爸！”
“我也知道，但我第一次见到真人诶。”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别吵！”主持局面的却是一头火红长发的葵思恋，“杜玉不是小八的爸爸，也不是花杏林的相公，他是我的凡人朋友！以后你们不许对他胡来，叫我知道了，狐狸毛都给你们扒光，哼哼。”
狐妖们三两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杜鹃道人对这群狐妖们的贪玩与八卦早已见怪不怪，她扬了扬戒尺，对杜玉说：“寻个空地坐下，今天你先和她们一起上课，明天开始我再教你玄九章。”
“好，多谢师祖。”
杜玉总觉得浑身发毛，这群小狐娘充满了野性，又都身怀妖术，对他充满好奇，他忽而开始担心以后如何在这里生活了。
“杜玉，杜玉，坐这边来~”葵思恋招手，她特意给杜玉腾出个位置。
杜玉在她身边坐下，嗅到了她身上久违的那股如同被阳光晒过后的棉花的气味，心情也放松不少。葵思恋露齿而笑，那满嘴尖牙比之前更锋利了，想来是修为又有了进步：“你怎么来了？可有住处？要不同我回楼里，你之前住的地方我都留着的……还有还有，你吃了多少童真果，怎么感觉比上次来长高了许多……”滔滔不绝，压根没给杜玉回答的时间，可想而知她对杜玉的到来有多欢喜了。
“葵思恋，莫要多舌，继续上课！”杜鹃道人颇具严师威仪。
葵思恋噘了噘嘴，哪怕是她这样的大妖，也不敢和杜鹃道人对着来，只能一脸不满地端正坐着。可坐着坐着，就挪动屁股靠近杜玉，没多久，半个身子就贴着她了，小鼻子还不断耸动，显然是在嗅着杜玉身上的气味。上次来秘境时，她就很喜欢抱着杜玉闻，说是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杜玉还担心她会不会悄悄把自己煮了吃掉。
杜玉觉得和她距离太近，太过亲密，便往另一边偏头，这一偏头又发现其他的狐妖们也在悄悄打量他，几个稍微胆大的小狐娘朝他嘻嘻笑着。
我是不是把在秘境修行的事想得太简单了？他想。
一日课程过后，狐妖们欢呼一声：“放课啦~”便一哄而散，杜玉则在狐娘们奇怪的目光中被杜鹃道人留了下来。
“杜玉，今日的课程听得如何？”她问。
杜玉苦笑挠头：“说实话，听得懵懂。”
“那是自然，你今日听得都是妖怪修德之道，是以德证道的妖仙的路子，你若是能听懂就不是凡人了。”原来杜鹃道人只是在试探他，杜玉心想还好自己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听懂了。
“那本玄九章呢？可有翻阅？”
“粗浅读过一遍。遣词造句有些生僻，只勉强读得懂第一二章节，后面的就如同在看天书了。”杜玉颇为沮丧，过往每每新学，他都能很快入门，这还是头一次进度如此之缓慢。
杜鹃道人微微扬眉：“能读懂一二章已算是了不得，这本书连你师傅师叔都没学明白。”
“这么难么？”
“逆天改命本就接近仙人造化，哪怕是在玄法中也是极其高深的术法。”她掐指一算，“哪怕秘境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若要以此法救人，最多也不能停留超过三十年。”
杜玉来的时候，颜绫心已是弥留之际，哪怕是在秘境中，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他不可能真的耗费百年在此地。他在人世连玄法都没入门，在秘境中突然要学如此高深的法术，当真来得及吗？
看出他的忧虑，杜鹃道人双手负于身后，严厉道：“杜玉，在接下来许多年里，你一刻也不能懈怠，必须全身心投入玄法的修行中，哪怕你现在一点根基也没有，也必须去学。你体内如今有了玄道气息，这也是我相信你有机会学会的原因。”
“玄道气息……”
“就是同你双修那人的气息。”她微微垂下眼帘，“这气息浓得惊人，她几乎是完全奉献式助你双修，你要牢记这份恩德。她自己的玄法明明早已荒废，却还是不遗余力地将剩余的玄道气息让渡给你，算是彻底断绝了自身以后再入玄门的希望。”
杜玉瞪大眼睛：“师尊……不是……”
杜鹃道人疑惑：“是霜月？她也荒废了吗……”
杜玉面露震惊之色，不是师尊，原来不是师尊。在寻仙山和他双修的并非师尊。他恍然大悟，明明早就该知道的，明明早就该知道的……！
琴音谷外，古涵音面对着群情激奋的访客，有些手足无措。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去？”
“古小姐，我们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我妹子的病实在撑不了太久了！”
“求求你们了！”
古涵音看向身后众人，试图找个人替自己做主。
“古小姐，现在你是谷主了，一切由你定夺。”
古涵音只得深吸一口气：“那便放行……但是琴音谷深处不可去，那是颜绫心的住所，她现在……”
一堆人鱼贯而入，许多人根本没有听古涵音的说明，直直地就奔着琴音谷的医仙跑去。古涵音根本镇不住场。
古涵音大急：“你们停下！颜绫心现在不能行医！你们停下！”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被人推推搡搡，她的话语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就在这时，古涵音发现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涌动的人流如同结冰一般止住。她推开众人，只见在通往琴音谷深处的唯一道路上，一个身披貂裘的冷艳女子傲然独立。这江湖人每个人都听过她的名字，她带来的恐惧早已植入这片土地万千武者童年的噩梦中。
“此路不通。违禁者杀无赦。”叶冷星语气冷淡，如同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