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玄九章

杜玉渴望被师尊所爱，不是师徒之爱，是男女之爱，这深藏于内心的渴望是他当初走火入魔的原因。也正因为这份超出伦理纲常的扭曲的渴望，才会让他一直忽视如同影子一般的师叔。明明师叔也为了他做过许多，付出许多，明明师叔把女子最宝贵的东西交付给了他，他却始终无法把她与师尊相提并论。这对师叔并不公平。
杜鹃道人语重心长：“杜玉，好好珍惜这些爱你的人，不要让爱你的人在忙碌一生后一无所获。”
“师祖……”
“你回去吧，明天正式上课。”
“是。”
大抵到了某个年纪，都会思考这件事：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究竟孰轻孰重？其实是个可笑又无足轻重的问题，但却是人生路上必不可少的哲思。
杜玉走出尼姑庵，看到花杏林牵着霄飞练站在左边，火红头发的葵思恋站在右边，二人都伸手邀请他。
“相公，回狐妖的营地吧，在我家住下即可。”
“杜玉，别理她，我们去县城。”
杜玉看着两只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的玉手，只觉处处都是选择。选择总是艰难的，能不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做法呢？他脑海中某个弦似乎突然变了调，居然同时握住了花杏林和葵思恋的手。
“营地狐狸太多，县城又太远，能否折中一下呢？”他问。
花杏林手指按在下巴上：“嗯……可以的，杜鹃上仙每月都会给学生放假四日，短休去我家，长休去葵思恋家。”
葵思恋虽然不太乐意，但看在杜玉的份上，只是边磨牙边说：“但今天必须先跟我走！”
杜玉若有所悟，他笑着点头：“好。”
陪葵思恋走在前往洛县的路上，红毛狐狸把这些年的事都吐槽了一遍。杜玉听完，问：“这么说，我离开后，秘境内居然过了这么多年……”狐妖们的时间观念当真和凡人不一样，再次相见都好像只不过是数月未逢。
葵思恋点头：“是，上次你在那鬼寺中时，其实杜鹃道人就已复活，你当时还问我为何不在禁闭，为何未被封住一尾，还记得吗？”
杜玉回忆起来：“当时情况紧急，好像没有解释太多。”
“其实是杜鹃道人感念我认错态度诚恳，提前给我收了惩戒，取而代之是让我来她办的学塾听学。”她有些得意，“我从杜鹃道人那里学了些小法术，这才能通过我们之间的纽带知晓你在人世是否遭遇危险。”
杜玉心中感动，没想到在遥远的花山秘境，还有一只性格直率的红毛狐狸一直惦记着他。
杜玉心中忽然涌现一股动力，这么多人爱着他，等着他，他当然应该以一个理想的姿态去见她们，而不是真的在秘境蹉跎三十年，变成又老又腻的中年人。
“谢谢你，葵思恋。”
红毛狐狸一脸疑惑：“谢我做什么？你同我讲讲，你离开秘境后，在人世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跑到那鬼寺里，还有还有，婆婆有没有偷偷约你私会……”
就这样，杜玉在花山秘境住了下来。他常在尼姑庵听杜鹃道人讲学，偶尔陪着狐妖们去办热热闹闹的舞会，还会被活泼的小狐娘们拉着当选美评审。
平心而论，花杏林应该就是传统志怪小说中那些报恩的贤惠狐仙，相夫教子、温柔体贴，除了经常犯蠢外，简直是大众眼中的理想情人。杜玉在她家留宿时，花杏林总是能将各种事务办得妥妥当当，杜玉基本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状态。
如果不是霄飞练有些古怪外，杜玉可能会多住一段时间——小狐狸在秘境明明不缺灵气，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围着他转，杜玉看她那眼神，怀疑她是否有别的企图。
与心思不正的小狐狸相比，葵思恋显然坦率得多。但她同样很不解为什么杜玉洗澡、更衣、睡觉都要独自一人，明明上次他们都是一起的。而且她总是表现出对花杏林和婆婆莫名的敌意，三两句话总要拐到“你是不是喜欢婆婆”“你是不是喜欢花杏林”上，然后一个人闷闷地在角落磨牙齿。
还有些时候，杜玉会去看看狐妖婆婆花红楼，他发现无论自己提醒多少次，花红楼总是不愿意给她身上那丁点衣服多添几块布。杜玉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勾引自己？他想过无数次，如果他直接伸手去摸会怎么样，会被婆婆赶走吗？还是她无动于衷呢？但这个想法从未付诸实践。
当然，除了和狐狸们厮混外，杜玉的精力主要都放在学习《易命化厄玄九章》上。他学得很吃力，这本玄法秘籍内的词句已经极其精炼，要参透只言片语之中的玄机需要极高的悟性，杜鹃道人只能带他入门，至于到底能不能修成，还是要看他自己。
花山秘境内昼夜不分，杜玉在狐狸们的陪伴下度过一天又一天。最初几天他还会担心人世的情况，后来他便全身心投入修玄中，废寝忘食，不知日月轮转。
三年后。
秘境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杜玉也依然在童真果的作用下维持着少年模样。与三年前相比，杜玉的气质沉淀了许多，更加稳重，更加自信，也更加厚实。经过三年的沉淀，他已经不再是当初初出茅庐的小子，如今对自己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定位。
杜鹃道人翻着手里的《玄九章》：“本来按照计划，我应当在第十年的时候再检验你的学习成果。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进度比我想象中快了许多倍。”
杜玉拱手：“心有挂念，等不得十年。”
杜鹃道人笑了笑：“让我看看你这三年的成果吧。”
杜玉颔首，他闭上眼睛，背后居然浮现白色的八卦虚影——与杜鹃道人那灿烂金色的虚影不同，杜玉的虚影是如皎洁银光的银白色。他双指并拢，伸手对着远处用力一指，只见一颗已经凋落的野花居然重新挺拔起来。
但就当杜玉还想让它再次开花时，八卦虚影却骤然一灭。他有些沮丧：“只能做到这一步。”
杜鹃道人沉吟着思考：“你是用……叶冷星留给你的玄道气息重新造了一个玄法根基？”
“还有妖力。”
“难怪是天狐的银白色。”
杜玉紧张问：“师祖，不行吗？”
“玄之一道，并无定势。既然你能成功，那这个方法至少没有错。”杜鹃道人满意地笑了，“三年时间，你能学完这本玄九章一半的内容，已经是世之奇才，哪怕是当年的我也不敢说能做到。杜玉，我很欣慰你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你的玄杀法现在如何？”
“玄法和杀法都没有进展。而且在我使用玄九章的法术时，杀法无法调用。”杜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