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梦方醒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飞鸟印字数:2316更新时间:2026/04/02 17:40:00
颜绫心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摸索,摸着他的眉骨,又往下摸他的眼皮,摸着他的鼻梁,好似一个初生懵懂又好奇的孩童。她的手最终停在杜玉脸颊边,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杜玉的体温,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药汤的气味,颜绫心眼中不禁盈满热泪。
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杜玉强露出笑容:“你怎么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了,我现在不是人渣了吧……我说到做到,说到能把你救回来就能把你救回来……”
颜绫心发出意义暧昧的抽泣声,似乎想笑,但那笑声却因为过于复杂的心情而变成了抽泣:“我在笑……笑你长得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长什么样的?”
“应当是个光头,大鼻子,宽额头,像个乡巴佬。”她哭着说,“杜玉才没有你这么俊,这样子哪里像乡巴佬了嘛……”
杜玉替她擦去泪水,但泪水根本止不住:“好了好了,现在你已经恢复健康了,要开心一点。”他还想说什么,精神已经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师祖没告诉我,用玄九章这么费劲啊……
不知过了多久,杜玉幽幽转醒。他睁开眼,身边躺着的是依然在沉睡的李清雅,床边一位熟悉的白衣女子倚床而眠——是假扮成师尊的师叔。杜玉看着她那靠着床栏打瞌睡的模样,心中酸涩,以师叔的武功以往轻易不会累成这样,前些日子的双修对她的亏损不容小觑。
杜玉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到师叔,他检查了一番李清雅的状态,发现未婚妻如今体温和呼吸都恢复了正常,显然是蛊毒已经全部清除,醒来只是时间问题,终于松了一口气。
“杜玉,你……”师叔睡得很浅,她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便从睡梦中惊醒,“玉儿,你醒了?”她刚刚睡醒,有些懵然,赶紧将称呼改成“玉儿”。
她的确就是师叔。杜玉看着她五官,不知怎的,在秘境中度过三年后,如今再见却能确凿地辨别出师叔和师尊。
“你怎么来了?”杜玉小声问她。
“为师担心你路上遇难,特意跟来看看。”她装作师尊的模样,那眼中的关怀却不曾伪装过。杜玉心神恍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师叔对他这么体贴友好呢?好到甚至于超出师侄关系,明明刚见面时她只是想把自己当成报复姐姐的工具而已。
“谢谢你。”杜玉低下头,小声说,“师尊。”他觉得自己过去有些迂腐,师叔教了他那么多,早就当得起一声师尊了。
叶冷星以为杜玉没有识破她,还庆幸杜玉没有发现她刚才一个小小的口误:“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何须言谢?”
杜玉从床上坐起来时,浑身酸痛。
“师尊,我睡了多久?”
“三天。”叶冷星连忙要搀扶他,“你慢点,不要磕着了。”
杜玉哑然失笑,他都多大的人了,师叔还把他当孩子一样看待。与其说她扮演的是师尊,不如说扮演的是一个新婚不久的娘子。要是给江湖上的人看到天下第一魔头这个模样,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三天……比想象中要久。
“颜绫心怎么样了?”杜玉在屋子里环顾一圈,没有见到小师妹和颜绫心。
“你说琴音谷的那个医仙?她三天前便好了,此时应该在后院挖坟吧。若儿应当去谷外买些生活用品了。”
“挖坟,挖什么坟?”
“不知。你要去见她吗?我背着你吧。”叶冷星一脸心痛,她看不得杜玉虚弱的模样,如果让她带杜玉,她一定要把杜玉喂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不像姐姐,总是说什么“锻炼”“磨砺”。
杜玉摇头:“不了,我想陪师尊你一会。”
叶冷星心中甜滋滋的,她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只要杜玉对她温柔些,她便像溶到了水里似的。她明知道杜玉是对“师尊”这个身份的温柔和恭敬,但也愿意沉迷于这虚假的甜蜜。
“师尊,你看起来颇为劳累,可是之前练功时损了你的根基?”杜玉试探性地问。
叶冷星眉毛微微挑起,她早就为这个问题准备好了腹稿:“当然没有,双修功法是共同成长的功法,怎么会对我有所损害呢?你莫要多想,专心练功,早日修得长生。我听若儿说,你像是练成了某种玄功?”
果然,她又在转移话题了。
她既然不愿意承认,杜玉也不想盘根究底。他如今心态发生了变化,如果是之前,得知自己其实没有和师尊双修,多少会失落和悲伤,可此时他却已经不再去想那些事了。
他只想要师叔好好的。
所有人都好好的。
杜玉将此事默默记下,决定回头去重新钻研一番双修功法,避免师叔再次单方面的让渡修为。
“我去了一趟花山秘境。”杜玉眼帘垂下,他现在还颇感疲惫,玄九章的副作用直到此时也没有完全消退,他只觉大脑好似被人丢在地上踩了一百遍似的。
“花山秘境?哦,花山秘境,哦哦。”叶冷星差点没反应过来,她毕竟不是真的叶霜月,只是模糊地听姐姐说起过杜玉梦游秘境的故事。
简直是破绽百出。杜玉想,他之前究竟是中了什么法术才没能分辨出她二人的区别?明明她们处处都不一样。
“我在秘境中见到了师祖,她教了我一门叫易命化厄玄九章的玄功。”
“师傅?她……”叶冷星嗫嚅着说,一下子拘谨了许多,“她现在可好吗?”
“她在秘境过得很好,每天带带小狐狸,上上课,散散步,很是悠闲。”杜玉说。
“……是嘛……”叶冷星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是欣慰,也许是遗憾,更可能是一种虚无感吧。想当年她因为杜鹃道人的事和姐姐分道扬镳,这么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她当年那些执念和仇恨在今天显得无足轻重了。
她忽而觉得好像过去一段人生已经翻篇,她不必再和姐姐针锋相对,不必再去江湖上兴风作浪,未来她只想和杜玉一起过日子,此生足矣。
杜玉看着她那哀伤的表情,忍不住牵住她的手:“你如果想见她……”
“不了。”她摇头,“她如果想见我们,自然会出现。”继而将杜玉的手紧紧握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杜玉心想:师叔,这种话不又暴露了吗?师尊可不会说这种话。
不过他没有揭穿,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享受着这许久未见的清闲与静谧。
在这一刻,杜玉终于将少年时对叶霜月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慕彻底放下。少年时的梦,终该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