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传闻

三月初，寒意渐渐褪去，在琴音谷驻留了整个冬季的杜玉终于要离开了。上个月的时候，李清雅的身体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多出许多血色，比来琴音谷前都显得精神饱满。
杜玉用身上的余钱，买了一辆车厢宽阔的马车，用来运输姑娘们以及颜绫心搬家的物件——东西并不多，一共三个小木箱子，据颜绫心说都是一些古医圣为她准备的嫁妆，说若是她有了心上人，便由琴音谷上门说亲，这满满三箱的珠宝灵药就是新娘家的见面礼。
杜玉有些好奇：“你有了心上人？房间里那么多东西都不带，独独带了这三箱。”
颜绫心挑了挑眉毛：“谁知道呢，也许以后会遇到吧。”
杜玉侧过头，小声问：“是我吗？”
颜绫心露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笑容：“你觉得呢？”
杜玉觉得不太可能，颜绫心之前可是恨他入骨，虽然近来关系好转，可自李清雅苏醒后，她又像是与杜玉生出隔阂来，常常避着他与李清雅。杜玉认为他和颜绫心之间的关系有些特殊与微妙，有时要好亲密得像是挚友，有时又冷淡得如同陌生人。
颜绫心的想法太过深奥，每每说到要紧处，她总是笑着说：“我想起一个笑话来……”叫杜玉根本弄不清她的真实想法。他决定暗自把颜绫心说过的笑话都记录下来，以后汇编成书，就叫《颜氏笑记》。
师叔假扮的“师尊”已经先一步出发了，杜玉等女孩们上了马车，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驱车离开琴音谷。
临行前在大门口的位置颜绫心忽然叫停车，她提着裙子走到那两根大柱子前，掩嘴轻笑：“你还真刻字了啊。”
她说的是杜玉在柱子下刻了：“颜绫心到此一游。”与“杜玉到此一样”正好对仗。
“当时氛围那么肃穆，我当然会认真去办。”杜玉笑着说。
“你们在说什么？”李清雅疑惑问。
杜玉正要解释，却见颜绫心冲他眨眼睛。
她答：“我在问杜玉回去的路线。”
恰在这时，远处古涵音听说颜绫心今天要走，带着大队人马想将她留下来。人就是这样，得到某物后，便会开始怀恋起未曾拥有的日子，颜绫心说这是人的贱性。
颜绫心忽而拉住杜玉，如同风儿一样往马车方向跑：“杜玉，快，我们别让她们追上了！”
说着，拉着踉跄的杜玉上了马车。她健步如飞，笑容满面，不像是担心被古涵音拦住，而像是在享受这种自由奔跑的感觉。
她扬起缰绳，狠狠抽下，拉车的大马就奋力冲了出去，车厢里的姑娘们发出一声声惊呼，顿时东倒西歪。
寒风吹得杜玉脸蛋干痛，他张大嘴，看向握住缰绳放声大笑的颜绫心：“绫心，你会开马车吗？”
“不会啊。”
杜玉头皮发麻，他伸手要去抢缰绳，但马儿已经没命地跑出琴音谷，只给古涵音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就这样，琴音谷的颜医仙从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除了少数人，谁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又身处何方。
五日后。
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停在了行脚商们的聚点边，众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这辆马车实在是太破了，车厢上布满裂痕，车轱辘一个大一个小，显然是后来更换的，每走一步，马车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随时要散架一样。
就在行脚商们交头接耳时，马车里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侠掀开窗帘问：“担郎，可有最新的报刊或小册？”
坐在车夫位置的一名男子高喊：“你又看些这种……”
“太无聊了嘛……”
一名行脚商从包里翻出基本小册子和一张卷成卷轴的六扇门时报：“这里有天机阁出品的江湖秘闻，还有六扇门上个月印发的江湖时势报……”
“都给我都给我，一共多少钱？”
“八十文。”都是些过时的消息，能卖五十文都算烧高香了。
好在这马车虽然破破烂烂，马车里的人出手倒是阔绰，随手丢了一包钱给他，便将那些八卦杂书都买走了。
等着马车走远后，剩下的商人都聚在一起：“老李，是不是能干一票？我看这队人出手阔绰，而且驾马那名男子手上连老茧都没有，又愣头愣脑地来到这地界，应当是群外来的公子小姐。”
老李将袋子里的钱倒出来数了一遍，漫不经心地说：“陈刀子当初就是这么死的。我告诉你们，在江湖上，老人、女人、残疾和孩子最不能招惹，那马车帘子掀开时，都是女子胭脂香，这伙人能平安来到这里，必定有所依仗。你们若是不怕死，可以去试试，我就不去了。”
其余行脚商对视一眼，还是收拾起包裹，背着武器上马默默跟上了那马车。
老李摇头：“年轻就是血气冲。”
那破破烂烂的马车自然就是杜玉一行人所坐的马车，之所以破烂全要归功于颜绫心。想当初她恣肆挥舞缰绳，马儿受惊，偌大一个车厢倒在了田野里，杜玉一行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马车复原。颜绫心没有悔改之意，还显得非常激动，她说当初她的轮椅根本跑不了这么快。
杜玉看明白了，这姑娘之前压抑了太久，骨子里那股劲慢慢渗出来了。
也是，她在琴音谷兢兢业业了二十年，如今一朝解脱，再无牵挂，任谁也会激动。
公孙若拿过那些小册子，在马车里念了起来，忽而她激动地喊：“师兄师兄，有曹竹秋和谢千寻的消息！”
“哦？”杜玉竖起耳朵，“她们近来又有什么消息？”
“六扇门的时势报上说，曹竹秋年前在京都和谢千寻比过一场，闹得动静颇大。”
年前？那都是几个月前了？这姑娘怕不是被那群行脚商给骗了。
“她们谁赢了？”
“我看看……啊！谢千寻居然输了！”公孙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颜绫心也在一旁沉吟：“谢千寻好歹是梁国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居然比不过小小齐国来的剑客。”
李清雅和谢千寻稍微熟悉点，自然站在谢千寻的立场上：“谢小姐的武功那么高，居然也会输？呆子你不是说她比你还要厉害吗？”
杜玉知道曹小姐自从洗练剑心后境界飞跃，但没料到她武功长进如此厉害，这才半年时间，居然能将谢千寻给击败。
“曹小姐之后去了哪里呢？”
“不知道，时报上没有写，只是说‘这是梁国耻辱性的打败，谢千寻成了最早备战明年卧龙大比的选手’后面还有六扇门孙志对此的评价……”
杜玉一挥手：“后面就不念了，还有别的消息么？”
“有有有，还有一个大新闻，说是北荒新兴了一支教团，尊杜彩衣为圣女，口号是天地相通，神异复苏。”
杜彩衣？她不是商无悔的关门弟子么？商无悔退隐江湖后，她居然和北荒那群人混在一起了……
“这支教团好像正向梁国渗透，六扇门孙志认为他们的目标是天底下所有灵异之事。”
杜玉皱眉，何百愁不是也逃去北荒，这件事不会又牵扯到何百愁吧？而且这时报应该是去年的过时报刊，也不知这教团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