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化仙教

空阔无人的山谷向来是最适合隐居的去处。商无悔为自己的关门弟子倒了一杯清茶，茶香飘扬，他忍不住晃动着脑袋：“这茶已经是喝一口少一口咯，母树年前被人砍了去，说是慧王派人干的，唉，这群王爷……你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茶叶？”
杜彩衣默默端起茶杯，只是碰了碰茶杯边缘，没有喝下去：“师傅，是我在北荒认识的朋友给我的。”
商无悔皱眉：“北荒？那地方全是一些穷凶恶极之徒，你为何能与北荒的人交朋友？”
“也不全是。师傅，想当初那杜玉，模样老实，不也和叶冷星一丘之貉吗？”杜彩衣端起茶杯，“师傅，我敬你一杯。弟子如今已然出师，自然知道哪些人值得交，也知道哪些人会害我，师傅你就无须操心了。”
商无悔欲言又止，弟子既然已经独立，他本不愿再指指点点，可他知晓彩衣心高气傲，最容易吸引谄媚小人，北荒那群旁门左道的武者想要欺骗她太过轻巧容易。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你心里有数便好，为师提醒你一道，北荒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你说话做事要留三分真心，莫要全盘托付。为师听说北荒新兴了一个‘化仙’的邪教，你尤其要注意……”
杜彩衣眼帘垂下：“师傅，化仙不是邪教，他们是能突破武道上限的一群先驱。”
商无悔心中浮现不妙的预感：“你莫不是和那邪教搭上了？”
杜彩衣却在说其他的事：“中原武林发展了成百上千年，却被一个叶冷星压得抬不起头，时至今日，连叶冷星的武功来历、路数都没人弄清楚。师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中原武林所有的武道就像是一根长岔的树枝？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商无悔皱眉：“彩衣，你定是被那北荒的妖人蛊惑了！如此悖逆之言，怎能从你嘴里说出？”
杜彩衣冷冷地看着他：“师傅，从小到大，你要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不得有半分忤逆。我也如同那笼中鸟、井中蛙，可去年京都一行，见了那大小太岁，我方知哪怕是师傅你也未必是权威。”
“大胆！彩衣！”商无悔是典型的老派江湖人士，怎能接收如此狂妄之语？
可当他气血上涌时，却发觉丹田中内力停滞不前，他瞪大眼睛，将弟子带来的茶叶猛地扫落，将桌上的茶水一并打翻：“你给为师下毒？！彩衣！你给为师下毒？！！”语气已经是极不可思议。
杜彩衣理所应当说：“如若师傅你能理解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为了能让师傅你帮我教完成武道升华的大业，只能让我和您稍微牺牲一点。”
武道升华？商无悔注意到周围林中多出许多身影，这群人什么时候潜入来的？他只能一边尝试用内力解毒，一边拖延时间：“你到底要做什么？彩衣？你需要我做什么？！”
“师傅。叶冷星和那杜玉的一身武功也许并非来自勤学苦练。我记得白马寺的大师说过，这天底下有秘境，秘境中有妖怪，在杜叔子绝地天通前，天下更是人妖共存。也许，那杜玉和叶冷星就是利用妖怪在练功呢？”
杜彩衣语气冷淡，好像面前这个中毒的老人不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师傅：“他们能用，我们自然也能用。只要能破解他们的方法，这江湖上人人都能有叶冷星一般的本事，届时人人如龙，再无魔头统治天下的黑暗时代！”
商无悔咬紧牙关，他此时终于醒悟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痴心杜鹃道人，而自私地将一个无辜的女童当作杜鹃道人的转世培养，只教她武功，却不教她修心，只是过去二十年有他看管，杜彩衣才没有表现出异常，如今他退隐江湖后，杜彩衣和北荒一拍即合，本性这才暴露出来。
“彩衣，浪子回头，为时未晚。你此时与北荒邪教断绝往来，为师还能救你回来！”商无悔还在试图挽回自己的爱徒。
杜彩衣摇头：“师傅，应该迷途知返的是你才对。天下闻叶冷星而色变，如此悲哀的现状，你这个正道第一人难辞其咎。弟子这次回来拜会您，是听闻您年轻时追寻杜叔子的步伐，见到过‘天地神异’？还希望师傅您将这件事告诉于我和教团的诸位。”
说完，林中那些黑袍的化仙教团成员走了出来，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化仙化仙，他们的目标自然是羽化登仙，成为比叶冷星更强的存在。
天地神异……商无悔心中一凛，那是他决定带到坟墓中去的秘密。那位曾托梦给他，告诉他这件事不该被任何凡人知晓，否则天下必定祸乱四起。
他不说话，在心中计算自己剩余的内力，是否能击败这些人。
“师傅，不要再拖延了，一不会有人来支援你，二你中的是蛊毒，无药可解。”杜彩衣冷漠地说。
蛊毒？商无悔瞳孔收缩。
只见黑衣人中一人取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商盟主，许久不见啊。”正是化生毒宗的前任宗主何百愁。
商无悔一脸悲愤：“彩衣，你居然与何百愁之流同流合污！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只知道何宗主是志同道合的教派同袍。”杜彩衣说，“师傅，你若是愿意对弟子全数坦白，弟子会让何宗主解除他的蛊毒。”
“老夫若是不呢？”
何百愁冷笑：“老东西，你向叶冷星都妥协了，为何不愿向我等妥协？”
“老夫向叶冷星妥协，是知晓叶冷星虽然顽劣独断，但至少不是嗜杀极恶之人。而你，何百愁，你当年为了练化骨手，活祭六十三稚童的事老夫可是早有耳闻！”商无悔冷笑，根本无意妥协，“若非有叶冷星的威胁在前，老夫早就将你击毙了！”
杜彩衣皱眉：“师傅，你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也不愿做到此地步。”
“就当老夫养了一头白眼狼！”商无悔怒斥，“老夫当年犯下的错，如今亲自来弥补！”说罢，直接杀向杜彩衣，赫然是要清理门户。
化生教团的众人怎么会让他得手，众多黑衣人施展武功，纷纷杀向商无悔。商无悔这才发现这些黑衣人至少都是何百愁一档的一线武者，他如今身中蛊毒的情况下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他可不是叶冷星那种怪物。
既如此，商无悔怒喝一声：“你说得对，老夫这个武林正道联盟盟主当得确实不称职，但今天老夫就称职一次！”旋即不再分神压制毒素，全力迎战化仙教派的诸多高手。
这个邪教居然藏了如此惊人的战力，教义又如此悖逆，他绝不会让这群人活着回去！
许久，杜彩衣摇晃着杯中清茶。茶水都已经凉透了。
“可惜没能试一试这天下最后一口正宗红袍。”她说。
其余黑衣人拱手上前：“圣女，商无悔已伏诛，他至死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可惜。”杜彩衣眼角流出一滴泪水，她轻轻拂去，“为何师傅你要如此冥顽不灵呢？”
“圣女，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无悔既然不愿配合，自然会有其他人配合。你们不是说，当年的北荒妖师也知晓内情吗？他如今在哪里？”
“齐国。”
“那便去齐国。”杜彩衣起身，朝着已经破烂不堪的商无悔的尸体微微躬身，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