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燃烧的生命

四月上旬，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莲子镇的樵夫站在镇子入口，远眺而去，望见两匹骏马从南踱步而来，坐在马上的分别是杜玉、李清雅以及公孙若、颜绫心。
“四爷，你家孙女回来了！”
在不远处茶馆打吊牌的李四爷一个抖擞，连牌也不打了，对杜老太爷的呼唤置若罔闻：“清雅回来了？可是和杜玉一起？她是站着回来的还是躺着回来的？”
樵夫隔了一条街喊：“四爷，是坐着回来的，正和你家姑爷打情骂俏！”
说完，整条街上的居民都嬉笑起来，原本显得冷清的早晨顿时热闹起来。
“我就说吧，李家姑娘找了个好相公，这连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出去溜一圈就治好了！”
“你真别说嘿，真别说！”
李四爷欣喜若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杜，咱抓紧给小辈的婚事给办了！”
杜老太爷连说：“行行行，你快回了陪我打完这牌！我心里痒痒！”
就在镇子议论纷纷时，远处骑马而来的公孙若早已疲倦不堪：“要是马车还在，也不会这么颠簸……”
颜绫心脸蛋微红：“也不能尽怪我，那些马贼太吓人，我担心杜玉应付不来……”
杜玉连连摆手：“绫心，你以后莫要骑马，也莫要接触缰绳之类的物件，这样对大家都好。”当时杜玉一行人走到一个山谷，被一伙马贼追杀，杜玉还未表示，颜绫心便兴奋地喊：“杜玉，有马贼，我们快跑！”
她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对于一直瘸腿的医仙来说，这种被追逐的刺|激感是前所未有的。她自告奋勇地接过缰绳，带着马车一路猛进，最后不出所料人仰马翻，那可怜的车厢经过两次折腾，终于散了架，叫追来的马贼们都看傻了。
最后是杜玉夺过马贼们的马，才算不至于徒步走回莲子镇。至于那些见财起意的马贼，一个也没能活着回去。杜玉和小师妹早已知晓，这江湖便是如此，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无外乎此。
李清雅掩嘴轻笑：“总归是有惊无险，只是可惜绫心妹妹的那些珠宝和灵丹妙药，只能拣几件最宝贵的带回来。”
颜绫心不以为意：“珠宝只是身外之物，那些灵丹妙药我早晚能炼出来。”
一直窝在杜玉怀里的小狐狸抬起头，朝着莲子镇的方向叽叽叫了两声，便一跃而下四肢并用地向着镇子飞奔而去。
颜绫心抬起手遮住逐渐升起的太阳：“那就是莲子镇么？我听你说过万万遍，如今终于能一睹真容。”
杜玉微笑：“莲子镇是个好地方，往东走不远，便是寻仙山，无涯门就在山上。”
“叶冷星也在山上？”
“师叔一般都在。”
颜绫心感叹：“真是稀奇，这么小一个镇子，居然能容纳叶冷星这等人物，好像这江湖的风风雨雨都与你们无关一般。”
“莲子镇四季分明，风调雨顺，你种什么都养得活。”杜玉说到这恍惚了一瞬，其实很早就有种种线索透露这里与众不同，他却总是后知后觉。往西他去过天齐，往南去过琴音谷，往东去过京都，他从未见过哪一处有莲子镇这般恬淡富足。
“那样最好，我想多种一些花儿。”颜绫心眯着眼睛笑。
一行人在镇子前下了马，便有李四爷带着家丁来迎接李清雅，一番家长里短后，清雅暂且跟着家长长辈回去整顿；而师妹也想念无涯门的居所，带着师兄的口信一路往寻仙山走去。一时间，只剩下杜玉和颜绫心。
颜绫心好奇地打量着莲子镇的建筑：“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不堪。”
“你以为是什么样子？”
“我以为都是茅草搭的屋子，夏天会漏雨，冬天会被积雪压塌。”颜绫心笑着说。
“那是琴音谷，只有琴音谷的怪人才用茅草搭屋子。”杜玉笑着回应。
二人来到杜府前，便见杜瑶已经抱着小狐狸等候多时了。
“哥，你回来了。”杜瑶在人前还是需要些矜持的，她也没有去问颜绫心的身份，“我给你烧了水，你先去泡个澡吧。”泡澡？这小女鬼心里是什么想法杜玉用膝盖想也知道。不过他现在有正事要办。
“杜瑶，爷爷在吗？我这位朋友以后要在莲子镇办药铺，我想给她安排间铺子。”
杜瑶撇嘴：“爷爷说以后杜府的事都交由我办，你找我便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圈钥匙，从中抽出一枚递给杜玉：“就在街对面，原本是打算留给你和李清雅结婚用的。”
杜玉道了声谢，便带着颜绫心往街对面走去。
颜绫心快步追上他，有些疑惑：“刚才那女子不是说那铺子是留给你们新婚的吗？”
“第一，她是我妹妹，名叫杜瑶。”杜玉想了想，如实说，“她就是我给你说的以鬼怪形态生活的人。第二，新婚未必需要那铺子，但你需要。”
颜绫心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二人抵达这间铺子，发现位置并不太好，此地位于莲子镇边沿，罕有人至。颜绫心却开心得很：“这里好，没有镇中心那么吵闹。”
“你喜欢就好。”杜玉用钥匙打开木门，便见昏暗的室内满是灰尘，内里堆满了杂物，也不知多久没人打理过了。
杜玉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透气，捂着口鼻对颜绫心说：“这里原来是家办粮券的，后来县令换了人，驻扎在这儿的人就撤走了，这地方也空了下来。”
颜绫心也学着杜玉的模样捂住口鼻，抬头看到内门上灰尘扑扑的牌匾：秉公执法。
她说：“这儿空间很大，后面还有一片院子可以用来种花养草，杜玉，我很喜欢这块地方。”
见她欢喜，杜玉也露出笑容：“你喜欢便好。这几日你先暂住在杜府，我叫人来帮你把这里布置好，一楼就当商铺，二层就用作你的居室，院子里再给你搭个花房。”他走在满地杂物中，指向某处：“到时候这个地方给你拆开，安上一个柜台，柜台后面设几个书架，你白日就可在柜台后看店。”又指向高处：“这里要设一个铃铛，来了客人你便能听到声音，也能用作姑娘独居的防范。”
越说越起劲，滔滔不绝，好像是在给他自己布置店铺一样。
颜绫心看着他的侧颜，居然有些出神了。
“杜玉，其实你只要给我一块地方落脚就够了，不必为我做这么多。”她小声说。
杜玉回头看她，只觉颜绫心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眸光粼粼，宛若秋水：“绫心，我们应该已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有一位前辈告诉我，她说，杜玉，你既然愿意为了这个人来学这极难的玄法，那一定意味着这个人对你很重要。既如此，我怎么会真的只给你一个落脚的地方呢？”
颜绫心捂着嘴巴轻笑：“你这乡巴佬净说些怪话。上次也是，还厚着脸皮问我是不是中意你。你为我做这么多，不怕你夫人吃醋吗？”
“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会计较的。”杜玉知晓李清雅的性格，爱憎分明，通情达理，不会因为这种事和颜绫心较真，“而且，那也不是怪话。我是真心发问。”
“你难道还希望我喜欢你这个乡巴佬不成？”颜绫心笑得更大声了，宛若银铃遇风，清亮悠扬。
谁知杜玉当真点头：“嗯。”
她笑不出了，看向杜玉。
“我觉得我之前辜负了你许多，孩童时答应过你的事也未曾做到，每次都让你失望。”杜玉苦笑，“所以我想，从现在起，不要再让你失望了。”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毕竟乡巴佬也会仰慕大小姐嘛，之前陪你去妙法寺时，我就想过像你这般的姑娘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再遇见了。”
空气中灰尘弥漫，颜绫心看着杜玉那拘谨的模样，悄悄低下头：“你真是个乡巴佬……一点都不会挑地方。”
“什么？”
“我说，你先替我把这里装修好再说吧！乡巴佬！”她用尽力气朝杜玉喊，随后扭头往街道上跑去。
“绫心你去哪？”
颜绫心没有理他，而是捂住狂跳的心脏一路狂奔。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觉得她在这世上活着，不再是璀璨、短暂如燃烧的流星般活着，而是朴实、真诚，怀抱着对未来的期待而活着。
都怪杜玉这个乡巴佬……她想。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