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奇谭:井中声(四)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2203更新时间:2026/04/02 17:40:40
回应杜玉的只有屋外雷声轰鸣,雨落珠响。
“公子,屋外风寒,你浑身湿透,不妨入屋。奴家还存有几件亡夫的旧衣,公子若不嫌弃,可以用作更换。”李清雅,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小屋女主人?至少在这幻境中,她的身份并非李清雅。
杜玉表情微变,他拱手道:“有劳夫人了。”这是一个志怪故事,这突兀出现的林中小屋必定非鬼即怪,他现在更应该操心的应该是应对即将要发生的灵异之事。
小屋颇为雅致,居然还分了主次两间,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房间,一点也不似山野村夫的住所。女主人将杜玉引到堂屋,给他端来一个小炉子供他烤手,然后又转身去里屋清点衣物,有条有理手脚勤快,是个持家的好女子。这灵虚宝的幻境似乎是以小师妹的意识为依据,所以她对李清雅的印象会反映到这幻境的人物中。
杜玉搓着手:“夫人看着年轻,未承想已有过夫家。”说这话时难免有些酸溜溜的。
“与亡夫青梅竹马,成亲得早。”她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杜玉东张西望,只见墙边一沓黄纸,犹豫一二,拿过黄纸私自翻动起来。这黄纸上全是胡乱画的东西,只有其中两页不同,一页画的是李清雅的画像,一页画的是杜玉的画像。
不对……
杜玉定睛一看,发现画像左下角写着名字,李清雅那幅写着:“乃妻木青唯之画像”,杜玉那幅写的是“乃夫木土王之画像”。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在小师妹记忆中虚造出来的,所以连这幻境中女主人的亡夫模样都和杜玉一模一样,别说那破绽百出的名字了。
杜玉手指微动,发现这两页后面好似还有一个人的画像。
杜玉只想得出神,忽而听得一声厉呼:“你做什么!”声音尖锐,吓了他一跳。抬头看去,只见女主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怒目瞪着他:“你为何乱动我家物件?”
杜玉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清雅这般怒容,一时被镇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小生是个书生,看到书纸就忍不住翻阅,还请原谅则个。适才看到木夫人亡夫画像,只觉与小生有些相似,不由走神了。”
木夫人躲过那沓黄纸,翻阅一遍,表情稍霁:“公子既是来避雨,还请遵从为客之礼,若是再这般轻率,还请恕奴家不再招待了。”她将那沓黄纸收进袖子,抬眉看了杜玉一眼:“公子的确与我那亡夫一般相似,若非他已过世多年,奴家还以为他又回来了。”
说着,又转身将一套男子衣物放在杜玉面前:“请公子去客房更衣吧。”
杜玉尴尬地拿过衣物,独自掀开布帘,进入窄小的客房。这屋子算不得多大,所谓主客房,也不过是隔了个堂屋,用布帘隔开的小房间罢了。
杜玉嗅了嗅衣服,只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霉味,还有点其他的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被暴晒的味道。虽然觉得奇怪,但杜玉已经见识过大妖大仙,一些寻常蹊跷也不放在心上,不干不净穿着也不会死,反正这里也只是灵虚宝的幻境。
他更在意的其实的刚才那第三张画像,他只来得及掀开一角,发现那画像上好像是个女人。
这两口之家为何有一个女人的画像?又为何全画在黄纸上?岂不邪门?
杜玉换上了干衣物,发现这尺寸正好合适,心想这秘境果然脱不开小师妹的记忆。
杜玉走出客房,只见木夫人已经温了水,为他做了一些咸菜馒头。她抬头瞥见杜玉,一时失神:“连身形也一模一样,真是凑巧。”杜玉心想,可不巧吗,在师妹的故事中,你亡夫和我这书生怕是同一人扮演,不一模一样才怪了。
“刚才实在抱歉。”杜玉坐在木椅上,朝木夫人拱手。
“无妨,休要再提就是。”木夫人道,“公子冒雨而来,吃些热饭菜暖暖身子。奴家这里贫寒,无甚鱼肉招待,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杜玉握着水杯,只觉稀奇,原来这户人家的水杯不是瓷杯,而是竹子做的竹筒杯,厚实粗糙,内里装的水泛着一股碧绿之色,也不知是水本来颜色如此还是竹筒的颜色。
他喝了一些温水,不由睁大眼睛:“好甘甜的水,又有些咸味。这是什么水?”
木夫人呵呵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奴家后院里一口仙井里的井水。井水向来甘甜而有余味,亡夫生前也极爱这口井水,每日至少要饮三壶。”
仙井?
杜玉来的匆忙,根本没注意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他透过窗户,看到屋外漆黑一片,雷雨交加,依稀可见一口搭了屋檐的古井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光影恍惚间好似一个寂寂而立的长发女人。
劈拉一声,雷点闪现,照亮了半个院子,没有什么长发女子,只有一口寻常老井。
杜玉心中一凛,觉得自己刚才应该不是眼花吧?
“杜公子。”木夫人唤他,“此地荒郊野岭,屋外又是雨大雷震,阴气最重,还是不要久盯着屋外好。”说着,将窗户都关上。
木夫人继续说:“公子吃饱后,将饭食留在桌上,待奴家明日收拾便好,公子自去客房休息,明日雨停再出发。奴家身体有恙,需早些去歇息,还请公子见谅。”
杜玉连忙拱手:“哪里哪里,夫人愿意收留小生已是小生之幸。”
木夫人犹豫一二,还是说:“公子,奴家还有三件事,需要公子牢记于心。”
“夫人请说。”
“这第一,就是莫要乱动屋内陈设,这些都是奴家请了道长布置的。”她严肃说。
杜玉一愣,为何自个家要请道长布置?
“第二,夜晚莫要出门,若是夜急,床底下有夜壶。若是实在要去茅厕,还请等到天亮后再去。”
杜玉更加不解,茅厕就在屋外几步路,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天亮?
木夫人压低眉毛,继续说:“这第三,便是公子夜间无论听到什么响动,都不要去回应,更不要去探究。因为这荒野郊外雷雨交加之夜,屋外多是孤魂野鬼,公子前途大好,还请莫要着了道。”
说完,也不再向杜玉解释,咔嚓关上房门,只留杜玉一人在灯光昏暗的堂屋内。
窗外雷声断断续续,杜玉看着桌上那咸菜、馒头,心想:这故事算是正式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