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奇谭：赌鬼道（一）

“我这故事，也是李清雅告诉我的，我若是说不清楚的地方，还需要清雅姐姐替我补充一二。”杜瑶今天嘴甜了许多，居然称她平素最不对头的李清雅为“姐姐”。
李清雅微微一笑：“只是镇子上人尽皆知的奇谭，我也并非原创者。”
曹竹秋将配剑放在一边，急忙道：“你们别卖关子了，快说罢！”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莲子镇。”杜瑶细语呢喃，灵虚宝的烟雾缥缈，宛若面纱蒙在众人眼前，“那个时候，寻仙山还不叫寻仙山。却说那年有个穷小子……”
伴随着杜瑶的叙说声，杜玉再次进入灵虚宝的幻境。这次他不再是赴京赶考的书生，而是花山脚下佃农的孩子。
眼前的建筑布局与记忆中有许多相似，但风格模样却大不相同。杜玉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又抬头看了眼高悬于空的烈日，不由再次感叹灵虚宝作用之强大。
“儿啊，你去镇上拜一拜东家，就说那田地租金能否宽限几日？”杜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杜玉回眸望去，只见一座破旧的草屋缓缓浮现，林月娇一身粗衣，表情愁苦。
“娘……”杜玉下意识呼唤。
林月娇叹气：“为了治你姐姐的病，咱家实在掏不出租金了。你爹走得早，这般事只能受累你了，我的儿……”
杜玉捂着脑袋，缓步走进草屋中。这草屋内陈设颇少，三张地席，一方土灶，再无他物。其中一张草席上，躺着昏睡不醒的颜绫心。
“绫心……”
杜玉坐在她面前，伸手试她体温，发现凉得出奇。
“你姐姐她旧病复发，已经躺了三个月了。”林月娇说到这，忍不住抽泣起来。
哪怕是在幻境中，颜绫心还是逃不脱病弱的设定吗？杜玉一时无语。不愧是杜瑶，这故事一上来就如此愁苦的背景，叫他没了之前轻松写意的心态。光是看到林月娇那泣不成声的模样，杜玉便难以将她视为幻境中的人物。
他站起身子，认真到：“娘亲，你放心，我一定说服东家，再去弄些银钱来给姐姐治病。”
林月娇连说：“我儿莫要去做伤天害理之事！若是东家不允，你也莫要意气用事，我到时再去跪他一天就是！”
杜玉将她扶下：“娘亲，我自有分寸。你且候着就是。”
他走出这贫苦的草屋，往莲子镇走去。所谓东家，便是这片土地的地主，姓邓，他记得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林月娇一家的土地便是邓家的，地位和现实中的杜家相仿，可以说杜瑶完全是按照杜家来编造的。
虽是幻境，但他也见不得林月娇和颜绫心受苦，心中寻思着如何弄些钱财来。
说到赚钱，这倒是难到了小杜道长。他活了二十年，从未为财帛折身，有什么办法能赚到块钱呢？他一边想着，一边往邓府走去。走到门前，忽然见两家丁用木棍将一对爷孙给轰了出来：“滚出去！臭要饭！”
那两家丁面容模糊，看来是杜瑶甚至懒得给这些路人描述下样貌。
那爷孙俩被掀翻在地，小孙捂着眼睛哭哭啼啼，老爷子则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邓老爷，俺家实在没有余钱了！求求您宽限三个月，不，一个月！宽限一个月！”
一虎背熊腰的男子从门内走出，杜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人不正是铁断刚那个活宝吗？只见铁断刚脸上多了两撇八字胡，身着枣黄色的员外服，赫然就是传闻中刁钻刻薄的邓员外：“咱家宽限你，谁宽限咱？这么大一个邓府不要吃饭的？老爷我告诉你，你明日凑不齐租金，那片田地以后也不用你们耕了！以往欠的粮食都要如数奉还！”
杜玉倒吸一口气，好狠毒的员外，还好现实中杜府向来不苛刻。
邓员外说完，呸了一声：“把这老汉和那哭闹的小儿给我架走，别留在门前给老爷我沾晦气！”
那两家丁闻言上前，将哭哭啼啼的爷孙二人架走了。杜玉将这些看在眼里，心想娘亲交代的任务恐怕难办了，这邓员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雁过拔毛，如何肯宽限他们？
就在杜玉打算另寻办法时，那邓员外看到了杜玉，吆喝了一声：“那边那个，我记得你，你是来交租金的？”
杜玉拱手道：“老爷，俺娘说，租金后日才能凑齐。”
“后日？最多明日！”邓员外瞪着大小眼，“真是一帮子穷鬼！老爷我给了你们田地，结果连点租钱都出不起！还不如老子拿去买两头牛自己耕！”说着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杜玉看着邓府大门重重关上，回头看了眼冷清的莲子镇。
烈日当空，正值旱季，老天爷不赏赐几粒雨，这种什么都养不活，这些佃户如何能有收成？他若有所思，如果师尊没有入住寻仙山，没有师尊庇佑的莲子镇是否就像这幻境中的莲子镇一样？什么风调雨顺、无病无灾都是妄言。
邓府这边走不通，杜玉自然不能空手回去交差。他在镇子游荡，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弄来些快钱。自古横财非正道，来大钱的路子从来不太符合君子道德，无外乎抢、盗、骗、赌，谓为四毒。这四毒宛若饮鸩止渴，虽可解燃眉之急，却能使人生不如死。
杜玉正愁眉不展时，忽然见前方一处人头攒动。这镇子规模比不上现实的莲子镇，能有这么多人聚集实属罕见。杜玉顺着人流走去，瞥见这些人都着黑衣，披着白袍，看起来不似当地人。
莲子镇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批人？
杜玉思索间，脚步不停，他拉住一名黑衣白袍人，此人脸色蜡黄也难掩兴奋之色：“你这后生，拉住我作甚？”
“大叔，敢问前方是何事？居然有这么多人汇聚？”
“前方是万贵盘！你这都不知！莫碍着我，我这次一定要赚够本！”此人一脸不耐烦。
“什么是万贵盘？”
“就是赌！”此人挣脱杜玉，径直朝着那人群中心挤去。
这什么万贵盘这么大魔力？居然引得这么多外地人来参加？杜玉仗着年轻力壮，挤入人群中，在一片片骂声中向那风云汇聚处挤去。
凑近了，他才听到两名女子的声音先后响起：
“天为贵，地为贱！得一贵而抵十贱，一日翻身，好过百日贫贱！”
“逆天改命，翻身做主，一切皆在万贵之局！诸位，下注无悔，赌约必偿！”
杜玉挤过最后一人，终于看到面前一面巨大的黄旗，上书三个大字：
“万鬼盘”。
而在那三个大字下，头生猫耳，眼为竖瞳的杜瑶、李清雅二人宛若诱人入地狱的邪鬼魔祟，巧笑盈盈。
回头看去，哪有什么黑衣白袍人，尽是一方方冰冷冷竖在原地，披着白色孝布的黑棺材。
“客官，要来赌吗？”杜瑶笑着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