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奇谭：赌鬼道（六）

人们都说，知府家的杜公子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是世间一等一的俊才；人们也都知道，知府家的杜公子身边有一对貌美如花的娇妻，这二人从不离他半步；人们还传闻，知府家的杜公子有一面神奇的大旗，只需要拿着旗子在人面前一照便能让那人将自己毕生所得双手奉上。
总之，杜玉最终收服了两只猫妖，也代替两只猫妖成了万鬼盘的庄家，给这个原本是悲剧结尾的故事划上了完美的句号。这日，杜玉坐在知府的院子中，冥冥若有所感，抬头只听得天边传来杜瑶的声音：
“却说那知府家的公子因一时之欲，害得一家惨死猫妖之手，最后不得不逃到某村子里，重新给地主当起了仆人。后来有些人说，他似是当了石匠，每天就只晓得凿来凿去，已经失了心，于是便再也没有人在意过他了……”
话音刚落，杜玉眼前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发现终于又回到了杜府的偏房内。杜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杜瑶这个故事还挺长的。
他偷偷去看杜瑶的脸色，发现杜瑶的神情全部被藏在厚厚的刘海之后。就在杜玉揣测时，腰间被人掐了一把，他缩了缩脖子，回头一看，发现是李清雅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凿得舒服不？”
杜玉还以为她是在说杜瑶故事最后的结局，按照原始结局，知府公子应当是去当石匠凿石头了：“应该还行吧。”
李清雅见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又掐了他一下：“说好了成婚再办，结果被你在幻境里凿来凿去……丢死人了！”
杜玉一个激灵，恍然大悟：“你也保有意识？”
“这故事是我和杜瑶一同讲的，我当然知晓。”李清雅掐了几下也解气了，小声嘀咕，“你这呆子，平时笨手笨脚的，在做那事上却伶俐得很，我看走眼了。”
难怪这个故事如此之真实，原来是两人一同讲的故事。杜玉有些尴尬，但见李清雅娇羞的模样，还是默默握住她的手，李清雅也并未挣扎，二人就这么悄摸摸地手牵手。
杜瑶一拍手：“我和李清雅的故事讲完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
曹竹秋嗤之以鼻：“这故事不怎么吓人，我也难以理解那知府公子居然一步步钻入猫妖的圈套。不想着提高自己，总想些歪门邪道，不被猫妖所害，也早晚自尽于世。”
小师妹则是感触最深：“虽然不是很吓人，但思来想去却后怕得紧……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东西出现在我面前，我恐怕也会上当……”
颜绫心低头思索道：“的确。那猫妖的诡计并不复杂，却能让人心甘情愿落入圈套，与其说是妖怪的把戏，不如说是这世间每时每刻都发生的事。”说着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册子，用硬笔在其上写字。
“你做什么？”杜玉探头瞥了一眼，发现这册子上好像还记着颜绫心给他讲过的笑话。
“遇到一些值得记的我会抄录下来。”颜绫心伸出一只手捂住杜玉的眼睛，“非礼勿视。这是女孩的日记，你岂能偷窥？”
李清雅也拉住他：“呆子。”
颜绫心记得很快，杜玉眼前一花，那小册子又消失不见，不知她到底藏在哪里了。
曹竹秋看向杜玉：“杜玉，你听完这个故事有何感想？”
感想？感想就是无论是杜瑶还是李清雅都称得上销魂夺魄，二者齐上阵更是叫他流连忘返。与师叔、师妹的巨|乳组合不同，两只猫妖身材婀娜如水蛇，交缠间叫杜玉浑身酥软宛若触电。
杜玉一本正经道：“感想就是……嗯，就是这知府公子作了恶，结果反倒赚了一条生路，害得一家几口人都暴毙，属实是天公无眼了。”
曹竹秋附和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
小师妹举手道：“可是他最后又去当仆人了，还是当了个石匠，这般大起大落，恐怕已经成了废人了，比死都不如。”
杜瑶呵呵笑着：“未必，他每天凿来凿去，说不定开心得很，乐不思蜀呢。”
杜玉轻咳两声：“好了好了，这个故事到此为止了，是个不错的志怪故事，有古典之意。下一个该谁……”
说话间蜡烛忽然被风吹灭，小小的偏房陷入一阵漆黑。今晚本就在讲鬼故事，姑娘们精神一直紧绷着，这突然陷入黑暗，众人一时间反应颇为激烈。
杜玉听到曹小姐的位置传来宝剑出鞘的声音，刷的一声好是果断。
李清雅牵住他的手下意识抓紧，等到杜玉反握住后，她又慢慢放松下来。
小师妹则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后不知被谁捂住了嘴。
杜瑶的方向则是毫无动静，毕竟她自己才是真正的鬼，哪有怕鬼医说？
最让杜玉意外的是颜绫心的反应，这看起来最有架子的医仙大小姐则一抖擞地抱住他，瑟瑟发抖，连男女之防也顾不得了。抱得有些太紧了。杜玉还听得她小声在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回想当初用玄九章救助时的经历，杜玉发现颜绫心在紧张害怕时总爱念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词句，用来安慰自己。
有些姑娘表情看起来是刚强高洁的医仙，实际上害怕的时候和小师妹也没什么两样。
杜玉苦笑一声。
一会儿后，杜瑶再度点燃了蜡烛，众人才冷静下来。
曹竹秋皱眉道：“刚才应当是有人吹灭了蜡烛，而且不是我们当中的人办的，所以我才拔剑的。”
小师妹紧张兮兮：“你别乱说！本来就很吓人了！”
杜瑶微微偏头，还是什么也没说。
李清雅坐在杜玉一侧，算是她们当中最淡定的一个。
而颜绫心还是抱住杜玉瑟瑟发抖，就在杜玉以为她被吓傻的时候，颜绫心用哭腔说：“乡巴佬……我感觉到背后有人……”
杜玉悚然一惊，看向颜绫心背后的一片黑暗，果然有另一人的呼吸声传来。
“谁？”杜玉拿过烛台，向颜绫心身后照去。
只见一高大身影突然跳出来，发出极大的声音：“嗷呜！”
这一下来得突然，小师妹更是被吓得尖叫起来；曹竹秋的剑鞘都摔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颜绫心更是哭出了声。
杜玉一脸哭笑不得：“……师叔……你怎么在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杜玉的师叔叶冷星，不是故意扮作叶霜月的叶冷星，而是恢复原来打扮的叶冷星。她见几人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笑得腰都挺不直了：“一群怂货，这点胆子也敢办夜谈会！”
曹竹秋收剑入剑，她知晓自己斗不过叶冷星，也没有去逞强，而是去将自家公主给扶起来。
杜瑶则是稍显不安，很少能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态，是因为叶冷星的修为能够威胁到寻常鬼怪吗？
颜绫心见到是她，更是哭道：“这比真的鬼也不差啊……”
李清雅则轻轻拍打胸脯，长出一口气。
叶冷星笑嘻嘻：“我看你半夜没回山上，想来寻你，没想到恰好听了你们的鬼故事。要我说，你们讲的都是些小儿科，我在江湖上见过多少奇人异事，连妖鬼我都亲手打死过不少，不如让我来给你们讲个真实发生过的志怪故事，如何？”
虽然是询问，但她根本不等别人答应，而是端起蜡烛，轻咳两声：
“这是在洪昌年间发生的真事，当年因为此事，好几个村子几乎被妖物屠戮一空，直到今天，也没有武者抓到过那只妖物……”
伴随着叶冷星的话语，灵虚宝再次生效，杜玉又一次堕入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