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奇谭：山中人（一）

牛车颠簸，杜玉幽幽转醒，发现自己正坐在牛拉的板车上，行在崎岖的山路间。
“醒了？叫你莫要贪杯，那酒劲忒大。幸好你醒得早，若是再吃些，哥几个没空照顾你了。”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听口气有些油腔滑调，不像是良家子。杜玉睁开眼，便看到谢千寻倚靠着板车另一边，将腿翘起。
不对，不是平时的谢千寻，更像是扮作男装的谢千寻。她坐没坐姿，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完美符合师叔对“毒宗小鬼”的刻板印象。
杜玉捂着脑袋，只觉脑袋里生痛：“我这是怎么了？”
牛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旁道另一辆牛车驶过，上面坐着三个面目模糊的汉子：“杜大少，怕不是喝傻了？”
谢千寻朝他们嫌弃地摆手：“去去去，你们去前面探路去！”
趁着这点间隙，杜玉逐渐回忆起一些陌生的记忆：地根村近来有大虫，夜半潜入农户偷吃家畜，为人虚伪的县老爷（叶霜月饰）得知后，决定打虎作功，召集了一队猎户准备上山打虎。而杜玉是县城武馆的某位普通弟子，得知此事也自告奋勇加入其中。这便是叶冷星故事的背景。
“打虎……我们这是在要去打虎的山路上？”杜玉喃喃自语。
谢千寻点头：“想起来了？你在送行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差点错过今日的要紧事。”
杜玉抬头，只见天色阴沉，似乎即将要下暴雨，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个打虎的好日子。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回忆起更多，但明显师叔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不如杜瑶和李清雅，无论杜玉如何回忆，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他只知道他们这群人要去打的大概不是什么虎，而是师叔嘴中那只至今未被抓到的妖物。
不知师叔又在故事中扮演什么身份？
无论如何，在如此阴沉的天气贸然入山无异于自寻死路，杜玉抬头说：“这鬼天气如何打虎？待会若是下起暴雨，林中水气氤氲，怕是连路都看不清。不如我们折返回去，等天晴再来？”
谢千寻苦笑摇头：“你以为我们不想？那鬼迷心窍的县太爷偏要我们今日出发，恨不得明天就看到大虫的尸首。而且刚才来的时候起了大风，把唯一的木桥给吹断了，我们今日怕是回不去咯~算了算了，反正那什么大虫顶天也就一只寻常猛兽，我们这里的人都有一把子武功，一人一拳都能给它打死。”
提到武功，杜玉试了试自己的无涯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杀法居然没有受到限制——然而玄法几乎毫无反应。
也许这是因为此处是师叔搭建出的幻境？
不过既然有了杀法在身，杜玉心中也有了底气，至少妖物一时半会也拿他不下。
了解情况后，杜玉也就沉默下来，只剩下谢千寻啰嗦个没完。师叔对谢千寻还是存有偏见，实际上谢千寻不是这般碎嘴的人，这幻境中的她倒有些失真了。
两辆牛车颠簸直行，忽而路边出现两个身影和一辆已经摔得稀巴烂的牛车——连拉车的老牛也跑得没影了。这二人不是别人，却是颜绫心和李清雅。
李清雅一脸愤慨：“你开的什么车？连牛车都开不稳？我奶奶都能开的车居然能被开翻！你也是奇才！”
颜绫心义正词严：“还不是你这婆娘非要在后面啰嗦！你再啰嗦，能把那老牛啰嗦回来？能把这烂掉的木板啰嗦回原样？我劝你还是闭嘴了好！”
杜玉啧啧称奇，看来颜绫心的开车技术也被师叔记住了，进而在这幻境中也有了反映。
“她们是哪里人？也是一起去打虎的吗？”
谢千寻摇头：“不是，应当只是路人吧。这两口子也是，吵架非要在这山道边吵，也不怕别人看去了笑话。”
两口子？杜玉一愣，他看到的分明是两位娇俏的姑娘，原来在设定中这两位应该是一对夫妻吗？师叔的故事显然不那么严谨啊，简直错漏百出。叶霜月在当奸猾虚伪的县太爷就罢了，现在又让颜绫心和李清雅在演一对脾气不太好的夫妻，谢千寻就更是一个二流子模样，果然师叔是性情中人，看人只凭喜好。
他倒是好奇其他人在故事中会扮演什么了。
两辆牛车五名好手停在一根断裂的横木前，横木拦住了去路，前方牛车难以通行。
几人下车查看，发现这巨木不是被风吹倒的，而是被什么巨大的野兽扑倒的，上面还残留着让人皱眉的巨大爪痕。
杜玉蹲在断木前细细端详，依他经验，这巨大爪痕八成真是一只大虫留下的，而且这大虫体型奇大无比，应当不是寻常货色。难道这个故事的主角便是这只体型奇大的老虎？也可能是虎妖？
“杜大少，你喝醉了，能看出什么门道？”那三个路人甲乙丙又在起哄。
谢千寻不耐烦地朝他们踢去石子：“你们几个山野村夫，没有见识，别碍着人家正儿八经的门派弟子勘察！”
杜玉摸了摸巨木的断口处扎手的木刺：“这巨树应该是被刻意推倒的，就像是知道我们要来一样。”
路人甲乙丙哈哈大笑：“那大虫再通灵，还能提前知晓我们要走牛车过此路不成？杜大少，我这儿还有一点青梅酒，你要不拿去解解渴！”
谢千寻懒得再理他们，而是向杜玉询问：“你如何想的？”
“这大虫恐怕并不寻常，体型不寻常，灵智也不寻常。极可能是成了妖的大虫。”杜玉严肃地说，“打虎一事，不得马虎，我们五人也未必能应付它。我建议我们就在此处扎营观察几日，等到木桥修好后回县城再求援。”
这下连谢千寻都摇头：“不行。如何等得了几日？”
杜玉看了眼愈发阴沉的天色，以及鬼影绰绰的山林，只能提醒道：“那一切需小心再小心。”
几人说话时，那对吵架的夫妻也跟了上来。她们见到这里拦路的断木，询问：“几位好汉，敢问前方可是威虎山？”
杜玉不想李清雅和颜绫心牵扯其中：“正是。不过这几日山中有大虫，二位若不想丢了性命，还请绕道而行。”
颜绫心嗤之以鼻：“什么大虫！都是那些个官府和客家串通好了，诓人住下好谋财害命的！我偏不信这山中能有大虫！我自幼在这附近长大，也从未听过威虎山里真有虎！”
这愤世嫉俗的模样也学了七成，杜玉心想。
杜玉还想再劝，颜绫心便带着李清雅越过横木往山林走去。杜玉想上去拉住二人，谢千寻却先一步拉住他：“杜兄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杜玉心想：谢千寻的文化程度可不支持她说出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