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奇谭：山中人（三）

俗话说大虫有三板斧，一扑一掀一剪，这邪虎虽然是成了精怪妖魔，却也依然存有这本性。它那布满黏稠黑纹的尾巴剪来，杜玉向后仰倒，胸前被尾巴扫过，火辣辣一片疼。
杜玉乘势要抓住它那尾巴，可他终究少了些与猛兽对敌的经验，这一抓住尾巴非但没有拉住，反倒被邪虎甩动虎尾，砸到一旁的石头上。猛兽不似人，它看似孱弱的尾巴上却也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杜玉见谢千寻已经跑走，心下松了一口气，虽然明知是个幻境中假千寻，可还是看不得小文盲受难。她在现实中已经够苦了，何必再吃一次苦呢？
他背上的血痕飞速愈合，杀法不愧是叶冷星传授的顶级攻杀之法，集力量、速度、自愈、耐久与一体，堪称全方位无死角。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正在半空踱步的邪虎。师叔这幻境中许多事物都假的明显，唯独这邪虎真实得令人心惊，可想而知师叔当年或许真与它交过手。
一人一虎喘息片刻，再度交战起来。却是邪虎一个劲地穷追猛咬，杜玉只顾得住左闪右避，一打一躲，局势紧张无比。一个不慎，杜玉便要葬身虎口。
突然，邪虎尾巴再度剪来，却不是剪向杜玉，而是扫倒了一片树干，成片的树木成环形向杜玉倒来。原来这邪虎一直是故意逼着杜玉往陷阱中走去，居然狡猾到这种地步！杜玉分神去打开垂落的大树时，大虫忽然化作一团云雾，下一秒，杜玉身前不足一丈之地蓦然冒出一团云雾，那邪虎宛若瞬移一般从中飞扑而出！
杜玉心中一凉，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大脑中闪过一个面容，不是师尊，而是师叔！
“师叔！”
他也不知为何在这危急时刻想的是师叔，只觉得如若是师叔在此，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他。
杜玉的“师”字才刚刚出口，他便看见那邪虎头颅被一只巨拳打中，那邪虎头颅甚至被打得变了形，从半空弹射出去，摔倒在地化作一团云雾遁去了。
杜玉一身气血骤然一散，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昏厥过去，原来是刚刚一直全神贯注与邪虎交缠，身体虽然跟得上，但精神却吃不住了。他倒在树干上，仰头只见密林中一个穿着虎皮的巨人向他走来。
莫非是山中怪客吗？这是杜玉最后一个念头。
当杜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虎皮上，看地点却是在威虎山的山峰。
“你这笨蛋，教了你那么多，怎么一遇到棘手的，便只会蛮干？还冲那畜生叫我的名字，你觉得你师叔会是母老虎吗？”身侧传来一阵颇为响亮的声音。杜玉回头看去，忽而一愣，发现身侧是巨人盘起的膝盖，抬头看去，才看清之前那打伤了邪虎的巨人正坐在他身边。
这巨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冷星。她样貌与现实中有了许多不同，肤色如麦，身高丈八，一身肌肉遒劲有力，双目漆黑无瞳，头上还顶着两个惹眼的犄角。虽然她外貌有些许多变幻，可那语气却让杜玉无比熟悉。
杜玉下意识露出笑容：“师叔。”
叶冷星本来还在数落他，但听他的呼唤，心肠一下子软了，只觉自己好像被打了七寸，只能一把抓起杜玉，将他抱在怀里：“杜玉师侄，算了，以后遇到棘手的，你只须大声唤我就好，无论在哪，你师叔我都会来救你的。”
她体型本就巨大，杜玉在他手中如同大号的玩偶一般，被她抱在怀里只觉被一阵奶香淹没。杜玉左右一撑，只觉双手所触柔软至极，一时都陷了进去，只能喊道：“师叔，快放我下去，我快憋死了。”
叶冷星却不愿意：“你就坐着别乱动就是。”
杜玉只能照做，如同一个宝宝似的坐在她怀里，往背后伸手，还有摸到她腹部那明显的肌肉线条：“我错以为师叔你就是扮作了那奇怪的老虎，想着与你相认。”
“笨。别人遇到了这妖物都是跑了，唯独你去和它缠斗！”叶冷星戳了戳他的脑袋。
“别人？”
“自然是其他听故事的人了。”叶冷星说，“那小狐狸的把戏还挺玄奥。我一面在讲故事，一面还能分心在此幻境中。本来按照故事剧情，这个时候应该是几人都分散逃开，然后在山林中与那妖物开展一场生死逃亡。”
杜玉好奇问：“那其他人都逃了吗？”
叶冷星想了想，摇头：“那个齐国的练剑小姑娘拿了根木棍就想单挑邪虎，第一个出局；琴音谷的颜绫心也颇为离谱，她在牛车上醒来后就下车不走了，现在还在山外磨磨唧唧等着故事结束。”
杜玉忍不住笑出声：“清雅和小师妹呢？”
“二号师侄倒是按照剧情走了下去，现在被吓得魂不守舍，在山中乱窜，哈哈。”师叔没良心地大笑出来，“李清雅让我刮目相看，她颇为冷静，在她的带队下，猎人小队居然还没有减员。”
“杜瑶呢？”
“不知为何，我看不到她的幻境。”
杜玉大概猜到了，杜瑶有小狐狸“作弊”，大概率没有进到灵虚宝的幻境中去。
“只有你这夯货，哇哇叫着师叔师叔，害我不得不出面救你。”叶冷星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宠溺，“这下好了，这个志怪故事氛围一点都没有了。”
杜玉笑了笑：“我只知道这是师叔讲的故事，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曾惧怕过。”
“你不怕我害你？好歹也是江湖上走过几回的人了，如何还能如此幼稚？”叶冷星说，“我以前还坏过你玄法根基，你又如何保证我以后不会又做浑事？”
“我反正只知道我师叔对我一直极好。”杜玉小声说，“不然我也不会向师尊提请与你结缘了。”
说完，山峰上骤然沉默下来。
杜玉抬头一看，只见巨人般的叶冷星此时虽然看起来面色无常，但耳朵却赤红无比。
叶冷星见他抬头，用胸脯夹住他脑袋，遮住他的视线：“你不该当着你师尊的面提出来的。你有这想法，等以后悄悄告诉我就行了，我带着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受你拿迂腐的师尊指使。”
杜玉声音瓮瓮的：“师叔，如今经历这般，我也想得清楚。我的念头通达，并非苦求长生，也并非天下无敌，而是与相爱之人互不辜负。我与你远走高飞了，但还有其他等着我的姑娘呢？”
叶冷星有些恼火：“我说你怎么突然说要与我结缘，原来是人人有份的！你给我说说，你这小花脸还有哪些‘不辜负’？”
杜玉想了想：“谢千寻该是有的，曹小姐也是，我还答应了小师妹去齐国提亲，颜绫心我也有意，但怕她不愿意，还有……”话没说完，被师叔捂住了嘴巴。
“不许说了。”她有些脾气。
明明是你问的，结果又不许我说。杜玉心想。他心里补充，还有杜瑶，还有花山秘境的花红楼婆婆，还有……
杜玉用喉咙发声：“这些人里，我最先找的便是师叔你……”
他感到师叔抱得紧了些，她似乎忘了自己此时的体型，一时用力差点把杜玉勒断了。
“师叔……轻点抱……”
“不许顶嘴，再顶嘴就罚你！”
“要被勒断啦……”
“断了好，给你长点记性！”
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但此时杜玉却觉得这天色居然有几分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