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意料之外

看见师兄的仇敌失去气息，小师妹眼中的寒气也逐渐消退，恢复了往日的灵动跳脱：“师兄……我是不是该留他一命？好审问一二？”
杜玉摇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东西，你我未必敢信，不如杀了痛快。”
“是也。小友聪慧过人，颇有悟性，像何百愁父子这等人，决不能给他们一丝喘息机会。”谢灵道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二人侧目望去，只见谢灵道单手提着一名化仙教的弟子，走到近前，一把将此人甩在地上。杜玉看去时，发现此人已经昏厥过去，浑身筋骨都已经被打得粉碎，已经成了废人了。
“小友，要审问，得从这种意志薄弱的人下手。像何百愁这等人物，心知自己绝无活路，死前也会故意给你挖陷阱骗你一齐下黄泉。”谢灵道得意洋洋地传授当年当邪派老祖时的看家本领，他如今换了副模样，开口闭口都称小友，不晓得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前辈。杜玉心知这是谢灵道决定痛改前非改头换面，从此给谢千寻留个好父亲的印象罢了。
杜玉问：“还有一个呢？”
师叔也走来：“不小心下手重了些，已经没气了。”叶冷星的“重了些”那可是真的重。
见到叶冷星，谢灵道下意识站到杜玉一边，略带防范地盯着她。他虽然知道叶冷星目前算是杜玉的盟友，但多少年的杀神名声让他不敢将后背留给她，毕竟那可是喜怒无常狂邪恣意的天下第一魔头。
叶冷星身后，扶着肩膀的曹小姐也缓缓走来。她朝着杜玉颔首，以示自己并无大碍。说实话，刚才一战她还留有余力，哪怕杜玉不来支援，何百愁也未必能如愿。
杜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师叔：“又多亏了师叔坐镇……”
叶冷星一听他对自己说好话，便忍不住露出笑容：“我的小师侄，你要怎么答谢我呢？”
杜玉想到什么，老脸发红：“回去再答谢。”还能怎么答谢？只能肉偿了。
谢灵道皱眉，他看着那笑得如同怀春少女般的叶冷星，又看向面色发红的杜玉，只觉不可思议。叶冷星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还会与后辈主动调笑？
与此同时曹竹秋也品出些味道来，只觉心上人与叶冷星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寻常师侄。
只有师妹浑不在意，她注意到何百愁尸体的腰间挂着一个金色葫芦，像是装有什么宝贝：“你们看，掉宝了！”以前看小册子中的故事，常常都有什么少年奇侠以弱胜强，打败强敌后夺过敌手的宝贝的情节，没想到她公孙若也能有去捡宝的一天。
还没等着傻丫头伸手，谢灵道便先一步喝止：“不要去碰！”
他走到何百愁尸体前，不知从哪抓了一把粉末，洒在尸体上，便见那健硕的尸体噗滋滋的冒烟，连同那金色葫芦一并融化。
公孙若大急：“诶！葫芦还没拿！”
谢灵道好为人师：“这位小友，你就不如杜玉小友聪慧。何百愁这等阴险谨慎之人，怎会随身带着如此显眼的宝物。依我的经验，这葫芦里八成装的是一些毒虫毒雾，一打开便会让人中毒。何百愁故意在腰间挂着此物，就是为了让能夺走此葫芦的人偿命。”
谢灵道说话不好使，他说了一串，公孙若还是不服气的模样：“你都没检查又怎——”话音未落，便见那葫芦融化开，里面纠结成球的七八条彩壳蜈蚣便在嘶嘶的响声中也化成了浆液。
公孙若尴尬地站到师兄身后，刚才她要是一时不慎去开了葫芦，怕是要吃大苦头。
谢灵道继续介绍：“这种以毒炼体的高手，死后毒素都会失控，若是不及时销毁，便会引发各种疫病。我以化骨粉销毁，足以消除一切隐患。”他之前总是藏着掖着，难得一口气亮出许多本领，想必是在叶冷星面前多少有了些危机感。
叶冷星满意点头：“这老头还算有点用。看来杜玉的求情也不算白费。”
杜玉的求情？谢灵道满头大汗，杜玉为什么求情？莫非这杀神早就知道自己躲在莲子镇外？他不由一阵后怕，幸好和杜玉关系不错，不然恐怕哪天稀里糊涂死了都不知道。想到这，这老不死看杜玉的眼神愈发热切。
他一把拎起地上那昏迷的化仙教弟子：“那由老，老子——老夫去审他一审吧，若有进展再告知叶前辈和杜玉小友，告辞！”说完，逃也似的往毒林跑去。
杜玉看得滑稽，这能让何百愁不得不拼死一搏的毒宗老祖，在师叔面前宛若一个战战兢兢的后生。以前不入江湖时，只晓得师叔是天下第一魔头，从来不知道她这个名号的分量，如今随着见识增长，愈发真切了解到师叔在江湖上到底是何等地位了。
谢灵道一走，在师侄和道侣面前，叶冷星也不再摆着冷脸，而是干脆一甩手，懒洋洋说：“哎哟，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就来这么几个虾兵蟹将。”
杜玉苦笑：“看他们表现，像是误入此地。”毕竟给化仙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来找叶冷星。何止是化仙教，整个天下除了师尊，谁敢忤逆叶冷星的心意？
师叔嘻嘻笑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要像今天一样立刻喊我，千万不能学那齐国的小丫头一个人逞强。”
一直默默想着事情的曹小姐尴尬地轻咳一声。
杜玉拱手，故意假模假样地正经：“是，以后再遇到险事，一定焚香沐浴，启文书报师叔你批准，师叔不批准，我绝对不去。”
叶冷星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师叔我开玩笑的。”
“我恨不得把你绑在我背上。只是写个文书报个批准而已。”叶冷星毫不掩饰自己对杜玉的偏袒与爱护。
一直默然不语的曹小姐走到那尸水前，看了一眼同样发呆的公孙若，回头说：“杜玉，我想现在就回齐国。我担心……西京那边。”
杜玉带师妹和师叔来时，将事情简单说过一遍。所以小师妹也同样回头看向杜玉，眼中的忧虑不言自明。
化仙教猖狂到能派人占据西京，甚至有余力遣何百愁外出寻敌，西京的情况不容乐观。
杜玉毫不犹豫：“我们一起去。”西京之危，绝非曹小姐一人能解，说不得要带上师叔一起。
小师妹还不似杜玉这般“叛逆”，此时还想着师尊：“可是师尊那边……”
杜玉拍着胸脯：“师尊通情达理，与她说明其中原委，她会让我们走的。”
“不行。”
叶霜月放下手中毛笔，艳美的面容在熏香烟雾中若隐若现，给她平添了几分生疏感。
杜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尊……人命关天，而且那还是师妹最后的血亲……”
叶霜月无动于衷，她拿过手绢擦去手上墨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敢和叶冷星走，我就废了她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