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无涯门散伙

在无涯门这九年里，师尊如此坚定拒绝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不教他武功，第二次是不许他与叶冷星相好，第三次则是这次。与前两次相比，师尊这一次拒绝似是小题大做，让杜玉无法理解。
杜玉沉下心，试图再解释：“若儿的叔叔公孙若此时生死未卜，若儿心急如焚，若是师尊执意拦住我们，岂会不让弟子寒心？弟子所认识的师尊绝非如此冷血之人，还请师尊再考虑一二！”这话有些重了，杜玉说完就后悔了。
叶霜月转身将字帖收起，折起来放进书柜中：“我何时说过要拦住你们？”
杜玉发懵：“那师尊你说的不行是何意？”
叶霜月转过身，那绝美的面容却不似往昔温和亲切，她板着脸，语气毋庸置疑：“我说的是，你不许与叶冷星去西京。”
重点是师叔？杜玉连忙说：“但西京之事，危险重重，连公孙默那般好手都遭了重，无数正派高手无可奈何。此事只有师叔可解！”
叶霜月置若罔闻，她迈动长腿，坐在褥席之上，脱下罗袜将一条长腿架在木椅：“玉儿，来给为师捏脚。”语气中命令意味远大于从前。
看着她那生冷的模样，少年意气的杜玉心中岂能无怨意？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玉儿。”叶霜月脸色更加冷酷，又喊了一次。
杜玉心中对她的敬畏终究占了上风，还是开口了：“与师妹至亲的性命比起来，徒儿这番服务不算什么。若师尊不答应，那弟子也不服师尊。”
叶霜月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为师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如此有恃无恐，恣意妄为。遇事横行无忌，一旦遇了问题便只会如小娃娃一般回家告状。”
这般批评颇为严重，印象里温柔的师尊从未如此犀利地批评杜玉。杜玉闻言心中不是滋味，看着她那愠怒的面庞，几乎要脱口而出对不起了。
叶霜月继续问：“我且问你，替你的师尊捏脚，与你要去西京，这两件事之间，有何冲突？”
“……没有冲突。”杜玉可以狡辩，但他知道在师尊面前狡辩只是一种如小孩般撒泼耍赖的可笑行为。
“那为何不来？”
杜玉只能站起身，跪坐在师尊脚边，不情不愿地替她按摩。师尊露出的小腿很是漂亮，肤如凝脂，白得刺眼；皮肤细腻，毛孔都细微难见；腿上不似寻常姑娘那样无肉瘦长，而是带着丝丝软肉，摸起来爱不释手。
见杜玉照做，叶霜月语气才好转一些：“为师这些年对你并不严格，你与若儿平时行事也无太多规矩。你们爱何时起床便何时起，读书学字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有什么爱好兴致也尽是由你们。玉儿，你说，我对你们是不是太好了？”
杜玉听到这番话，心中那点不服顿时消散：“……师尊对我们一向是极好的……”
“我看未必。”叶霜月忽而摇头，“在你心中，也许叶冷星待你更好吧。毕竟在你看来，她与你苟合，又极其护短，更是对你毫无保留，你会被她骗走也情有可原。”
“而你的师尊我，不但早早地将下山的事甩手给你办，而且每次你外出都不曾陪伴照顾你，看起来你师尊一点也不如叶冷星，是吗？”
杜玉不说话了。
叶霜月失望地说：“为师只是希望你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后为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而不是时时刻刻想着背后有某人在为我兜底。”
杜玉害怕她这样的语气，与其师尊如此失望，不如对他生气一些，反倒叫他更好受一点：“师尊！我……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叶霜月习惯性地想去摸杜玉的脸，但她闭上眼睛，换上一副更严厉的面容：“玉儿。你和若儿可以去西京，但你绝不能与叶冷星同去。此去一遭，她若是发疯，你未必还能再回来。”
“怎么会……师叔她……”杜玉下意识要为师叔说话，他觉得师尊对师叔误会太深了。
叶霜月深深地看着他：“这就是为师会这么认为的原因。”
杜玉瞬间明白了，师尊不是怕师叔强行掳走他，而是他心甘情愿顺从叶冷星的意愿。而这个可能……杜玉扪心自问，如果师叔说以后不回莲子镇了，在洛县买个宅邸，他也许、可能真的会答应。再往后一些，师叔若是说不回洛县了，不回梁国了……那又会如何呢？
“你是无涯门的弟子，是我最重要的弟子，更是我的亲人。”叶霜月语气深沉，“我绝不允许你跟着乱七八糟的人跑了，或者说，你绝不能离开为师！”
最后那句话从师尊嘴里说出来颇有荒诞之感，似是一点也不像那个“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啦”的师尊会说的话。
杜玉心烦意乱，但他还是惦记着西京危机：“师尊，以后如何可以慢慢计较，但西京的事……”
“叶冷星不能去，我陪你们去。”叶霜月一句话将他堵死，骇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个避世不出，从未在人前显露神通的师尊，居然主动要出世？
师尊到底怎么了？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杜玉之前还以为师尊只是暂时心情不愉，如今看来都是他想当然了，他没有意识到师尊心态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为师同样有个要求。”她语气还是极其严厉，“等回来后，你从此不得再离开无涯门莲子镇。必须日日夜夜都苦修玄法，半分不能懈怠，也不能再与叶冷星见面！”
“师尊！”杜玉无法答应这个要求。他可以不离开无涯门，不离开莲子镇，但绝不能做到从此与师叔相忘。
叶霜月穿回袜子，走到门边：“你自己抉择。玉儿，为师做这些并非惩罚你，而是想告诉你：你是无涯门的弟子，叶冷星能给你的，无涯门同样能，甚至能做到更好！”说完，推门离去，徒留杜玉心乱如麻。
叶霜月离开后没走几步，就被叶冷星堵住去路。
“姐姐，你何时如此卑鄙了？”叶冷星阴沉着脸，“仗着自己师长的身份逼迫他，你就非得让杜玉伤心吗？”
叶霜月面不改色：“我只是把早该树立的规矩再立起来，也是把本该属于姐姐的东西从妹妹那里夺回来而已。玉儿或许暂时会伤心，会怨恨我，但他早晚会体谅我一番苦心的。”
她如此直白的主权宣言让叶冷星稍显错愕：“这也是修玄的一部分吗？”
叶霜月与她擦肩而过，话语飘落：“不。这只是我本心的一部分。”
叶冷星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回过神：“你行如此悖逆之事还修不修你的无情仙？！”
叶霜月没有再理她，背影消失在林中，她要去把那张被妹妹夺走的藤椅拿回来。
躲在自己房间假装午睡的公孙若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完了玩了，无涯门要散伙了……”无助的小师妹自言自语。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