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大

杜玉看了一眼在车厢内一动不动的师尊，转身跃下马车，跟着谢灵道检查起绿林镇废墟。
谢灵道拿过一根木棍，将地上碎片拨开，啧啧道：“这化仙教比当年的毒宗都狠毒，毒宗虽毒辣，但毕竟是武道宗门，剑走偏锋罢；而这化仙教，更像是以虐杀平民为乐，你看这些尸骸，都是一种爬行的姿势，想必是被人活活烧死的。”
小师妹看得心中不适，她撇开脑袋。杜玉按住她的肩膀：“师妹，替我去照顾师尊。”小师妹阅历最浅，这些东西还是少看为妙。
曹小姐眉头紧锁，胸中的杀意愈发浓重。她不忍再看，抱剑止步：“混账化仙门，连妇孺都杀！”她侧前方有一具坐着的黑色尸骸，那尸骸怀里还抱着一具小小的焦尸。
谢灵道摇头：“看这痕迹，估计是两三天前发生的事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杜玉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焦土：“……等会。”
二人看向杜玉。
杜玉站起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还有活人。”他走到一片废墟前，只见前方一堆四散的肢体，哪里有活人的样子。
谢灵道奇道：“怎么还会有活人？”
曹小姐则直接走到杜玉身边：“我帮你一起找。”
杜玉和曹竹秋将地上的瓦砾搬开，只见露出一片焦黑的木板。杜玉一眼就看出这木板是个暗门，他摸索一阵，没找到开门的方法。曹小姐直接拔剑，一剑将木板劈得稀烂。
与此同时，一道无助的哭泣声从暗门内传来。杜玉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正不断往角落缩去，试图躲避杜玉等人的目光。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谢灵道惊讶：“还真有活人？还是个小女孩？”
杜玉见那女童脸上焦黑一片，看不清面容，浑身腌臜，也不知藏在这暗门内藏了多久。杜玉蹲在门边，柔声说：“我们不是坏人，坏人已经走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曹小姐不擅长哄孩子，便退至杜玉身后。
那小女孩听到杜玉的话，不再求饶，而是瑟缩地发抖着，用不安的目光看着他。她不知道这到底是那群恶魔又一个残忍的玩笑，还是真的等到了救星。
她记得，爹娘要送她去酒楼当学徒，她死活不愿意，便偷偷藏到父亲藏酒的暗门中。在她洋洋得意时，绿林镇的恶梦降临了。她透过缝隙，看到那些恶魔让爹娘跪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个恶魔说，让娘亲陪他睡一觉便放了他们两口子，然而等到兑现诺言的时候，那恶魔却又反悔，嬉笑着说刚才说的不算数。其他恶魔哄笑成一堆。他们将爹爹倒吊起来，像村里龚屠夫杀猪一样放了他的血，烤他的肉吃，还将那些肉片喂给崩溃的娘亲……
往后的惨状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孩童的大脑强迫她忘记那可怖的画面。
杜玉看到那孩子眼中的恐惧与怀疑，不知化仙教的畜生们到底给这孩子留下了怎样的阴影。不幸中的万幸，这孩子虽然看起来邋遢，但身体无碍，至少她藏在此处没有被化仙教的人发现。
杜玉伸手想去抱她，小女孩发出了威胁性质的呜呜声。她在害怕。
就在此时，谢灵道忽然说：“杜玉，他们回来了。是我们留下的车辙。”
杜玉没有回应，他继续温柔地说：“我和那群伤害你们的人不是同一伙的。我从梁国来，来的目标就是为了惩罚这群伤害你们的畜生。我的名字叫杜玉，是个道士。你看，我的道袍。”曾几何时，杜玉还会不厌其烦地向人解释自己不算道士。
小女孩终于敢直视杜玉的目光，面对杜玉那坦诚又温柔的眼神，她缓缓放下了戒心。恰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化仙教的暴徒们又绕回此地：“呜呼~果然，跟着车辙就有肥羊~”
“嘻嘻，老大，干一票得了，这里可是梁国边界。”
“很快很快！”为首的化仙教弟子嬉皮笑脸，“干完这票就回去向长老交差~好不容易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来，不享受享受怎么行？”
曹竹秋远远地看到他们，冷酷地拔剑出鞘。谢灵道也露出嘲讽的笑容，随时准备出手。
小女孩听到了恶魔们的声音，发出一声呜呜声又缩了回去。
那为首的化仙教弟子却并不鲁莽，他朝着谢灵道喊：“对面的，报上名头来！若是有名有姓的江湖好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河水！若是行商的商旅，留下钱财自行离开！”
谢灵道小声提醒：“是诈术，一句也信不得。”
杜玉面无表情：“他要报便报。”
谢灵道高呼：“我乃毒宗开山祖师谢灵道，人送外号万毒老魔。这位是齐国剑道奇才倾城剑。这一位更是重量级，乃是叶冷星嫡传无涯门杜玉！”
这一番话下来，对面一群人非但不惧，反倒哈哈大笑。
为首那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我也报上名来！我乃云榜第一商无悔是也！”
“那我就是叶冷星本人哩！”
“白痴，我是老大你是老大？”
“我乃北荒妖师公孙默是也！”
“我乃……”
一时，各种称呼被报上来。
曹小姐看着这群凶徒无可救药的模样，冷道：“我等已有言在先，勿谓言之不预。”
化仙教暴徒大笑一声：“弟兄们！上！”
二十几名化仙教弟子狂笑着扑向杜玉等人，藏在暗门中的小姑娘吓得呆若木鸡。却见杜玉对她一笑：“稍等一下，很快就结束了。”说完，也不再顾忌杀法的副作用，转玄为杀，魔气四溢。
这是杜玉杀气最重的一次。
他道袍翻腾，静立原地，对左右二人颔首：“烦请二位，一个不留，杀无赦。”
“得令！”谢灵道哈哈一笑，他本也不是善茬，早就想大开杀戒了，得了杜玉的口令，登时飞身向前，如虎入羊群，一拳一掌便打得人断肢横飞，好不威风。
曹小姐更是毫不留情，一剑扫过，便是几颗头颅落地。
为首那人见此情景，心中一凉，意识到不妙，当即也不顾同门性命，掉头就跑。可杜玉脚下一蹬，一股巨力突然爆发，他脚下的土地陷入半寸，而他本人则如炮弹般飞射出去，眨眼之间来到此人头顶半空。
“好汉饶命！好汉……我有重要消息要——”
杜玉全然不理，单手按在此人头颅上，用力一旋。
咔嚓一声，这在北荒为非作歹的凶徒在杜玉手下连一回合也走不过便被扭断了脖子。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过于巨大了。
不知不觉间，杜玉的实力在双修的精炼下变得愈发高深了。
他回过头，却发现那群北荒弟子在倾城剑与谢灵道面前如杂草般一簇簇倒下，只剩下一片哀嚎声。
躲在暗门里的小姑娘鼓起勇气探出半个脑袋，恰好看到杜玉一击毙命那杀害了她父母的恶魔，乌黑的脸蛋上多出两道清澈的泪痕。她嚎啕大哭着，终于能将家破人亡的悲伤尽数宣泄。
杜玉走到小姑娘面前，发现她已经体力透支，昏迷过去。杜玉抱起小姑娘，回到马车前，正嘱咐师妹照顾好这小姑娘。
叶霜月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玉儿，你长大了……”
杜玉一愣，半晌无言。
师尊说的对，他也许是长大了。如果是两年前的他，是绝不会在师尊面前自作主张大开杀戒的。如果这就是长大的话，杜玉希望他还是不要有机会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