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仙人杜玉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杜玉撕了张从绿林镇角落捡起的黄纸，丢到火堆，他看着那黄纸边缘一点点发黑碳化，火光为之一盛。
师妹在车厢里照看师尊，谢灵道在外围守夜。篝火边只有曹小姐与那绿林镇唯一的幸存者。曹小姐看着杜玉的侧颜，她只觉杜玉有些奇妙，他既有面对敌人的果断残忍，也有面对普通人的宽厚仁慈。当初在绿林镇，杜玉明知那店小二是在讹他钱财，却也未曾动武。
以他的武功，横推绿林恐怕不是难事。换作一个寻常的江湖人，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杀性了，也就是杜玉这个小镇走出来的游侠儿与江湖弱肉强食的氛围格格不入罢。连同这次，还特意为了罹难的绿林镇，拿起道士的老本行，为他们做法超度。
曹小姐想得出神，忍不住痴痴笑了。这才是杜玉，她的意中人，是个超脱于江湖的俊杰儿。
杜玉好奇：“你笑什么？”
“笑你。”
杜玉有些尴尬，以为自己又犯蠢了：“我哪里又做错啦？”
曹小姐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悠悠转醒。
知晓她心中防范，杜玉并未表露太明显的倾向，而是平静地说：“你也捡些纸钱，烧给他们吧。”
小女孩愣了愣，她呆在原地，看着半边被火光映若橙红，半边没入阴影看不分明的杜玉。好半天，她才迟缓地去捡起地上的黄纸，丢到篝火中，她显然是第一次烧纸，那黄纸只敢丢一半，不敢靠近火光。
曹小姐取下篝火上的烤肉，递给她：“吃些东西吧。”
小姑娘眼中浮现泪花，她想着曹小姐重重地嗯了一声，接过烤肉狼吞虎咽。她实在是饿坏了。
直到此时，杜玉才问她：“你叫什么？”
“裴……”
“裴什么？”
“……”没有下文了，这姓裴的女童含着烤肉，悲愤地摇头，“爹娘只叫我小裴。”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本名其实是个稀罕物，若非外出求取功名，大部分村人的孩子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王二，李狗，陈壮，诸如此类。
曹小姐试图抚摸她乱糟糟的头发，却不料小裴被吓了一跳，曹小姐只能尴尬地收手：“不要害怕，伤害你们的人都已经被我和这位小道长杀光了。”
小裴嗫嗫嚅嚅：“……谢谢……”眼神始终落在不停烧黄纸的杜玉身上。
道士，原来也会杀人嘛……他不怕坏了道行吗？难道他道行极深，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小姑娘脑海里对仙人没有概念，只是一厢情愿地相信这个帮她复仇的好看的哥哥应当就是传说中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下凡仙人。
若不是仙人，怎会如此心善？若不是仙人，怎会如此俊朗？若不是仙人，怎会如此厉害？
“仙人……”
杜玉轻笑：“我不是仙人。”无涯门的叶霜月可以是仙人，叶冷星在武林人士眼中和仙人也没什么差别，甚至剑道超凡入圣的师妹都可以称得上剑仙，整个无涯门唯独他杜玉离仙之一字差得极远。
小裴默默吃着烤肉，反正她心底认定他就是仙人。
曹竹秋也起哄：“我看也未必不是。你有叶冷星授艺，又本性纯良，天赋超群，日后真成了仙人也不奇怪。”
杜玉忍不住像弹师妹一样去弹她额头：“尽会调侃。”
曹小姐一把抓住杜玉的指头，她可和呆呆笨笨的公主殿下不一样，这种弹额头的小技法可伤不到她。
她那小小的巴掌握住杜玉的手指，二人的姿势有些暧昧。火光映照出剪影，好似二人手牵手，心连心。
杜玉一直觉得曹小姐的手好小好小，不止一次好奇，这么一只小小的手，是怎么握得紧剑柄，是怎么撑起齐国武道的尊严的。他觉得腹中燥热，那也许是杀法的副作用，也许是自己的情思被牵动。
杜玉暗叫糟糕，下意识要松手，避免和女子肢体接触进一步引燃欲|火。
可曹小姐却一反常态用自己的食指勾住他的食指：“你不必这么自谦，整个天下我便没见过比你优秀的男子。”
“我有什么优点？”杜玉苦笑，“颜绫心给我记下的缺点可是已经扩展到了上百个。”
“她是个这般性子，不去寻你缺点，恐怕难以心安理得在莲子镇住下。”曹小姐不愧剑心清明，虽然与颜绫心相处不久，但却能将她看得透透的。
杜玉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便见曹小姐忽然松开勾起的手指：“公主与你在一起，是她的福气，也是齐国的福气。”杜玉看着指腹残留着温热的手指，对女孩儿的心思愈发摸不透了。
曹小姐见小裴肚皮吃圆，不敢再去看杜玉，牵着小裴的手往帐篷走去：“我叫曹竹秋，在齐国有个名号倾城剑，你若是无家可归以后可以就跟着我……”她嘴上急忙窜出话语，似是要遮掩刚才那无端冒出的心思。
又来了……居然又生出了那种念头。明明都下过决心，要先剑道大成，不会去打扰公主和杜玉的……可那一小会的勾连却叫她魂不守舍。
杜玉看着曹小姐的背影，自嘲一笑，扑灭篝火，避开众人往另一处角落走去，他得想办法压制杀法的副作用。
早知道走之前让颜绫心施个针了。他有些后悔。走得太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向颜绫心道个别。
这次动用杀法杜玉毫无保留，副作用也自然得全盘接收。他屏息静气，原地打坐，试图运用玄九章的技巧压制副作用。
杜玉运了一会功，只觉气血翻腾，压制得颇为勉强，汗透衣襟，气喘连连。就在这时，杜玉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平时也会如此受苦吗？”
“师尊！”杜玉气息紊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师妹不是说看好师尊吗？怎么一个口信都没有？
叶霜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杜玉，表情复杂至极，似有怜悯，似有失望，似有哀伤。
“强行逆运，落了后患，不得不每次运功便灭绝人欲，这便是玉儿你自己做的选择吗？”她一甩袖子，盘膝坐在杜玉对面，同时一道莫名的气场展开，将此地与外界隔绝，“继续运功，我来助你。”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