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影

首先进入营帐的并不是众人预料中的杜玉，而是腰间挎剑、神色匆匆的曹竹秋。她大步流星，开口便道：“国相如何了？”
众人面露错愕之色，一时没反应过来此人是谁。
杜琰反倒最先认出她：“诶，你不是那个阻扰三弟的什么剑来着……”
一人附在云起尘耳边，小声说：“此人是齐国倾城剑，曹大将军的后人，也是公孙默的义女。此人去年胜了化生毒宗谢千寻，有人说她已登堂入室，武功不下于一派之主。”
云起尘脸上浮现笑容：“原来是倾城剑小姐！快快入座！”
曹竹秋却不搭理：“国相如何了？”
其余人不答，反倒是杜琰接话：“公孙默被困在西京正大殿外一个铁球中，日夜被烈焰灼烤，恐怕凶多吉少。”
曹竹秋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愈发冷峻，年少时的单纯浪漫好似在这一刻被悄然洗褪。正当众人以为她要发难时，倾城剑却只是抱着剑侧过一步，却是给后面那人让出路来。
云起尘眼神一凝，去年京都时他其实也在场，自然是认得杜玉的。更让他在意的却是杜玉身后那头戴斗笠，身着白袍的高大女子。那女人以面纱蒙面，露在人前的仅有一双白皙优雅的玉手，指节不可见，手指修长，指甲板又阔又长，色泽红润，虽然不见此人面容，但可以断定她一定是位极美的女子。
杜玉一进来，所有人不禁微微起身，不是要擒拿他，却是随时准备撤退。在看到杜玉身后没有跟着叶冷星后，这群武林泰斗相视一笑，悻悻而坐。
“杜……道长，许久未见了。”云起尘对这个称呼斟酌了许久，最终决定以道长相称，“京城一别，我还以为道长已经与那一位已经归隐山林了。”
杜琰坐在一旁面色古怪，不知自己这位三弟过去这一两年做了什么大事。
杜玉倒是彬彬有礼，拱手道：“见过诸位前辈。晚辈的确已与冷星一同归隐，此次前来却是为了我师妹的叔叔。”
冷星？……在座众人捕捉到这个敏感的称呼，对杜玉的态度不由更慎重了些。他们对杜玉称不上厌恶甚至称得上欣赏，毕竟京都危机实质上还是杜玉化解的，但杜玉与叶冷星关系过于亲密，以至于他们更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断浪问道：“既然已经归隐，那杜小友身后那位难道不是叶冷星前辈？”当着面当然不敢叫叶魔头，只敢叫叶前辈。
杜玉依然有礼有节：“这位并非叶冷星，而是我的师尊。”
众人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徘徊一阵，确实没有感知到内力的存在。不似那叶冷星，一身凶悍的气息时时刻刻都在释放，好似内力不要钱似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实力。
杜玉说：“我的师妹，以及我的……挚友曹竹秋，一者是齐国公孙默的侄女，一者是齐国倾城剑。我们听闻齐国西京突逢大变，特来相助。不知如今西京情况如何？齐国国相公孙默又如何了？”
云起尘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杜道长原来也是来支援西京的。实不相瞒，如今西京情况非常糟糕，城内百姓十不存一，公孙默更是生死未卜。”
杜琰默默观察着三弟的表情，他并未急着相认，担心自己此时的身份拖累了三弟，便只是在角落安静坐着。磨炼一年后，他性子也稍稍沉稳了点，不似过去那边动不动要战要杀了。他也很好奇，三弟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会和这群老东西一样“伺机而动”吗？
杜玉抬头看了眼众人：“既如此，那何不尽快攻入西京呢？”西京危在旦夕，为了师妹和曹小姐，杜玉不可能等太久。
云起尘不愿回答。断浪性子比较直，当即道：“当然是因为摸不清城中底细，我们这些人未必能稳稳拿下化仙教。小友，我们这些人虽然急公好义原因来此地支援，到背后都有家业有宗门，不能轻易失陷于此！”
他话音刚落，杜琰拍桌而起，暴脾气又上来了：“你们有家业有宗门，西京城内无辜百姓就没有家庭了吗？如此正邪之仇，当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镇压！此时每一分犹豫，都是对邪教的一分纵容！”
杜玉这时才看到自家大哥，他心思活跃，与大哥交换了一番眼神。
杜玉装作不认识他：“这位同僚说得对。愈是拖延，西京城百姓生还的机会便少一分。”
断浪摇头直笑：“杜小友，你阅历浅，不懂其中风险。你若是想快刀斩乱麻，不如回去请那位大太岁来，光靠你们几人可远远不够！就说哪怕你能强攻西京，化仙教狗急跳墙屠杀西京，这西京救下来了又有何用呢？”
云起尘也颔首道：“我们在城外围困，一方面也是在牵制化仙教。”
杜琰呸了一声，觉得浪费口舌。
就在这时，传令兵又来报：“报！化仙教的魑魅魍魉又在城外挑衅了！”
云起尘等人司空见惯面无表情，杜玉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公孙若与曹竹秋，索性带着他们往营帐外走去。云起尘想了想，携着众人跟上了杜玉，他们担心杜玉自以为是强闯西京死在此地，到时叶冷星发狂就不好了。
杜玉等人站在高处，远远望去，只见那熟悉的西京城门口，一群癫狂的化仙教弟子正骑着一群被剥光衣服的普通人，其姿态极其猖狂，极尽侮辱，曹小姐是西京人，见到此情此景浑身因愤怒而发抖，若不是杜玉在场，她此时已经直接冲向西京城了。公孙若亦咬牙，牵住杜玉的手：“师兄……！”
杜玉安抚道：“他们猖狂不了太久的。”
云起尘闻言，试图劝说他们别做傻事：“西京城外那为首的三人，乃是化仙教三十六长老中的魑魅魍魉四大长老，名叫魑虐、魅暴、魍贼、魉有司，乃是四兄弟。早在十年前便在北荒成名，四兄弟曾携手猎杀过一名云榜武者。而这样的武者，化仙教至少有三十六名。”
他说得没错，化仙教的长老没一个是善茬。哪怕是正面战力稍弱的何百愁也有极其霸道的蛊毒。
杜玉看着那群被当作牲畜侮辱的普通人，却没有他们那般好的耐性：“只是救些百姓出来，不碍事吧？”
断浪道：“小友，我们当中谁也不能保证能在魑魅魍魉四兄弟手下救人出来而安然无恙，我劝你也不要太自信。”
杜玉不理，他回头看向师尊：“师尊，我能去吗？”
众人这才看向那个一直被忽视的女子。云起尘察觉到一丝异常，这女子气质明明极其特殊，为什么他在刚才完全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叶霜月平静地摇头：“你不能去，若儿也不能去。”
“师尊……”
“这种危险的事，为师去便好。”说完，她跃下高台，慢慢走向那巍峨的西京城墙。
众人还想叫住她，却见杜玉拦住他们：“诸位既然不愿出手，那请也不要阻挠我们出手搭救。”
“我们这是为了你们好！那魑魅魍魉四兄弟武功不俗，有不下于当年商盟主之勇！”
杜玉摇头发笑，商无悔死了，那便任谁都有商无悔之勇了？
“我相信师尊。”
“杜道长，我们相信你师尊或许武功不俗，但再不俗也不能以一敌四，再不俗也不可能是云榜武者的敌手！让她快些回来吧！我们从长计议！”
杜玉却再也不理，只是默默注视着师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