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烧化仙

“杜玉！杜玉！停手！我让你当圣子！住手！”杜彩衣武功确凿不弱，被杜玉一番猛攻后竟然还说得出话，只是话语含糊不囫囵，已是口齿不清。
这女人到头来还以为他在意江湖上那些蝇营狗苟，他不过是来跟着曹小姐与师妹救人，看不过化仙教做的那些混账事罢了。他算不得多高尚，但也不至于沦落为和杜彩衣一样的恶徒。
杜玉看着她不说话，那冷酷的眼神已经足以回答一切了。
杜彩衣从满地碎砾中爬起来，眼神已经比之前要清澈许多：“杜玉……我要死了……你是正道，是不会杀我的对吗……停手杜玉……”
杜玉的确不能杀她，他还有问题要问。他一步步走向杜彩衣，杜彩衣恐惧地向后蠕动。光论武功杜彩衣绝对不弱，只是她被杜玉识破了幻术，又骤然吃了杜玉一发踢击，战意尽失，这才露出此等窘状，如若不是这女人自大地将四方神使派出去，杜玉未必有机会如此轻易地拿下她。
“你的妖力是怎么来的？”杜玉步步紧逼。
杜彩衣背后就是染血的金壁，退无可退，她捂着胸口，艰难道：“……我不知道，杜玉，我不知道……某一天它突然出现的……原来这就是妖力吗……杜玉，我真的不知道，这股力量操纵了我的内心……我之前都被蛊惑了！”
谎话连篇。如果杜玉不是亲自和妖怪打过交道，或许会相信她的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破空声。原来是谢灵道又绕了回来，见到殿中惨烈状况，不由一挑眉毛：“我还说来搭把手，感情你已经清醒了？”
杜琰歇够了，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前辈，你不是被那四个神使围攻吗？”
谢灵道嘿嘿一笑：“他们四人只缠得住我，打杀不得我，方才他们突然醒悟了，四散逃出西京了，我这才有机会绕回来救人。”
杜玉知晓是杜彩衣的幻术失效，四方神使便立刻脱离化仙教，自寻生路去了。整个化仙教最难缠的便是那四方神使，四个云榜级别的武者，差不多相当于四个谢老鬼。
杜彩衣听得这番话，眼中绝望之色更浓。
杜玉回头说：“老鬼，大哥，你们去救人，顺便在皇宫放火，趁着化仙教群龙无首时将它们搅得一团乱！”
杜琰卷起袖子：“交给我吔！”
等到谢灵道二人离去，杜彩衣已经浑身发抖，她跪在地上，不知想些什么。
“杜玉……不要杀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要杀我！”杜彩衣忽然跪着向杜玉靠近，“都是那北荒的四大凶魔，也就是四方神使唆使我做的！他们看中了我仙人转世的身份，想要找到凡人登仙的方法！”
杜玉面露厌恶与怜悯的复杂神色：“杜彩衣，你不是仙人转世，更不是仙道的继承者。叶家姐妹才是真正的仙人传承。”
杜彩衣急切地辩解：“杜玉！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仙人转世！我姓杜，肯定是杜叔子的后人！我告诉你！北荒的四大凶魔当年打听到商无悔在寻仙山见过一具活着的尸体！所以他们才唆使我去给师傅下毒！”
活着的尸体？杜玉挑眉，从这已经魔怔的女人嘴里，有几句是可信的呢？而且，寻仙山有活着的尸体，未免太过荒诞了。
见杜玉毫无动容，杜彩衣为了活命，口不择言说：“化仙教已经有了新的进展，我们知道了那尸体上有凡人登仙的秘密！只要找到那具尸体，杜玉、杜玉你和我都能登仙！”
简直无可救药。这女人疯魔得已经无法让常理来判断，为了一个所谓登仙的秘密，背刺师傅，加入邪教，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种轻易就能登仙的方法，那方法也一定掌握在师尊手中。
杜彩衣拉着杜玉的衣摆，语无伦次地吐露化仙教各种机密，试图打动杜玉，为自己赚得最后一丝机会。她说得喉头发甜，嘴角溢血，却见无动于衷的杜玉背后火光四溢，橙红色的焰浪从正大殿外燃起，整座皇宫被一片火海吞没。
杜玉的身影被火光勾勒出橙色的轮廓，他听到西京城门发出的破碎声，听到西京内众多化仙教徒慌乱的奔走声，听到正道联盟的人闯入西京的吆喝声。
只不过一个利欲熏心而临时建立的邪教，便搅得西京炼狱一片。一个由无知自大的圣女、各怀鬼胎的神使组成的化仙教，却让曹小姐和小师妹为亲人安危忧虑，让杜玉等人不远千里奔赴齐国，让隐世不出的师尊人前显圣。
真是讽刺……
杜彩衣的话语如同聒噪的蚊虫细语，杜玉根本听不进去。他抬手点中她的丹田，暂且废去她的武功，这女人还藏了太多东西，而且，就这么轻易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杜玉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原来是云起尘等人率先赶到，他们见到殿内狼藉状况，又见到屹立在火海中的杜玉，无不心中一惊。一直以来，他们谈起杜玉，都会更关心他作为叶冷星亲密之人的身份，很少会关注杜玉本身的实力。
“杜道长！”这一声道长却已经是真心实意，这少年有胆魄深入敌营，果真于敌营中拿下敌首，已经比他们强上太多。
杜玉将面如死灰的杜彩衣踢到他们面前：“化仙教圣女已被制服，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云起尘愤愤道：“此獠丧心病狂，非死不足以明公道。我们会将她押到商盟主墓前处刑！”
杜彩衣喃喃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没有背叛师傅！我不过是按照师傅的约定，要去成为世间最强而已！”
她忽而看向杜玉，用尽力气呐喊：“杜玉！我告诉了你登仙的秘密！你不能放弃我！只有我知道寻仙山在哪！这世上寻仙山千千万万，没有我，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寻仙山！”
杜玉的回答让她绝望至极：“我不在乎登仙的秘密。”
就在这时，殿外一温婉的身影飘飘而至：“玉儿。”
听到这声音，杜玉心肝微颤：“师尊。”语气下意识变得谦卑。方才那幻境中的那一幕，让他明白自己割舍不掉对师尊那暧昧缠绵的情感，如今面对真正的他，心中竟是百感交集，说也说不清。
叶霜月一直在殿外等候，她是听到杜玉那句“我不在乎登仙的秘密”才忍不住走进来的。叶霜月见着这少年，恍惚如同回到九年前，只是如今的他已然长大，不再迷茫，反倒是她心有迷雾，难以勘破。
师徒二人之间有千言万语，然而此刻他们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现在该做什么表情。
突然间，杜彩衣挺直身子，瞪向那被杜玉称为师尊的女子：“你看看我是谁！”
魔音入耳，叶霜月错愕片刻。杜玉眼疾手快，一巴掌将她扇得晕死过去，这女人被封了武功还能用出邪法，武功果然诡异至极。等打晕了杜彩衣后，杜玉才看向师尊：“师尊……你没事吧？”
叶霜月抚了抚额头，面纱垂落，顾盼生辉：“……没事。”
杜玉松了一口气，虽然杜彩衣的“神功”诡异，但连他都能勘破迷障，更何况师尊呢？他真是糊涂了，刚才居然还担心师尊会中招。
叶霜月不动声色重新戴上面纱，她眼前的杜玉如云雾变幻：“师尊，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再跟着师叔胡闹了。”
叶霜月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假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驱散这种级别的幻术。
但是，那个念头却迟迟无法落地。
她微微摇头，眼前的杜玉重新变回那个一脸尊敬、犹豫，对她欲言又止的杜玉。
“我很好，玉儿。”她对他说，“一直都很好。”
自从不久前坚定本心后，她便一直如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