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乱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2403更新时间:2026/04/02 17:42:12
其实说起耐活,杜玉还是觉得谢灵道更厉害一些。这老鬼被同门背刺,宗属背叛,又被活埋,最后都能活下来,愣是一点破绽都没露,今日被杜彩衣突袭、四大神使围攻,说跑就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杜玉觉得自己还远不如这些老前辈,他要学的还多着呢。若是他有谢灵道这般机警,恐怕也不会遭到杜彩衣暗算。
杜玉牵着师妹的手,坐在床前,伸手抵在公孙默额头。
谢灵道提醒:“他现在需要休息,等到体内暗伤自愈,自然会醒……”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因为他看见杜玉背后那隐约浮现的银白色八阵虚影。是了,这小子是那离谱的仙人的弟子,常理不可度之。
杜玉在与杜彩衣一战中,发现了玄九章的精妙用法,不但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用来修补功法残缺——特别是完美杀法,将他的武力拔高不止一个级别,没有副作用的同时更是能将所有属性最大化提升。既然如此,不妨多用用玄九章?
伴随银白色天狐妖力的注入,公孙默的眼皮微微颤动。
杜玉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国相或许早就得到过某只妖物的协助,这才能解释他靠着一己之力报了国仇家恨,光复公孙氏。也是那妖物的作用,才让公孙默能在铁球中坚持一个月有余。只是在今晚,那妖物彻底被杜彩衣吸收,这也是谢灵道判断“再迟一点就糟糕”的原因。
北荒妖师……这个称号其实早就暗示了公孙默的背景,只是杜玉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义父!”
“叔叔……”
公孙默睁开眼睛,刚醒来时精神还有些恍惚,看着眼前两位后辈,各种记忆才逐渐复苏:“我这是……在哪?”歇了几息,他逐渐恢复了记忆,这位齐国国相掀开被褥,颤颤巍巍地走下床铺。曹小姐和杜玉要搀扶他,却被他倔强地拒绝。
“义父,你要去哪?”
“皇宫……皇宫里还有……”还有一只貘妖,是他的老朋友。当然这话是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倾城剑和若儿。
杜玉按住他:“已经牺牲了。”杜彩衣既然能以妖力催动惑心音波,那必定代表那只妖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公孙默眼神微滞,他忽而瘫坐在床上,沉默半晌,又问:“如今西京城内还有多少活人?”
曹竹秋汇报道:“回义父,不会武功的平民和官僚幸存了大部分,而那些宗门中人基本都遭难了……我们在金凤殿内发现一个巨大的血池……”
公孙默挥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一时间他好像老了许多岁,连脸上都凭空多出几道皱纹。
他看向杜玉:“……是你救了西京吗?”
杜玉还未答话,公孙若便急着说:“是师兄!他带着两个人,就敢深入化仙教,与杜彩衣对峙。若不是他赶走了四方神使,控制了杜彩衣,西京城不知还要多出多少冤魂!”
公孙默叹息:“……事到如今,我对你再也无法苛责。你们都走,留下杜玉,我有些话要与他说。”
“义父……”
公孙默多看了曹小姐一眼,有意无意解释:“我不会为难他的,他是齐国的救命恩人,救了齐国三次。”三次?何来的三次?
曹竹秋有些羞愧,她明明是齐国的未来之星,此时下意识却在担心杜玉,最尴尬的是这种担心还被义父看穿了。
等众人都离去,杜玉蹲坐在床边,公孙默突然抓住他的手:“你知道的吧?”
杜玉心领神会:“我知道。杜彩衣就用了妖物的力量。”若不是妖力,他未必会中幻术。
公孙默点头又摇头:“……我为了复国,曾经做过许多不堪入目的事。我只希望这些事不要牵连到若儿和猪秋,你也千万不要再提。”
杜玉也不想打听公孙默和那妖物之间发生过什么,便认真点头:“晚辈明白。”
公孙默听到他这句承诺,叹了一声,好似更衰老了:“杜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牢记在心。若要转告给他人,必须确保那人是你最信任的人!”
“晚辈在听。”
“化仙教在找的是一具真仙的尸体!”公孙默瞪大眼睛,眼白中布满血丝,“当年我在北荒与商无悔因此事有过交汇,他们杀了商无悔,顺着蛛丝马迹又找到我头上!”
“化仙教已经覆灭……”
“但他们的人你们全部抓到了吗?”公孙默语气颇为惊悚,“杜彩衣死了吗?杜玉,此事关系到天下安危,你绝不可大意!”
真仙的尸体……师尊说过,天下古往今来只出过三位真仙,一位是开天辟地的大神玄女,一位是武道之祖问何妄,一位是绝地天通的杜叔子。真正留下尸体的……只有一位。
杜玉从未想过牵扯到所谓天下安危中,他的世界并不大,以前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寻仙山,然后是小小的莲子镇。他会有热血有良知,但同样没有自大到自认能拯救苍生。
公孙默继续说:“杜彩衣掌握的信息远比我想象得更多,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那尸体的位置。杜玉,我本不信任其他人,什么梁国正道联盟,什么云榜高手,我一概不信!所以我从未将此事告诉过任何人。但你如今与若儿关系匪浅,又救齐国于水火,我愿信你一次!”
情绪有些激动,他本就刚刚苏醒,身体又承受不住。他虚弱地靠在床头:“……我以前总觉得我能做到一切,能光复齐国,能庇护若儿,能指导竹秋,所以我曾不愿你与若儿走在一起……你能理解我吗?”
杜玉默默聆听,直到最后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的。”
他们这些长辈想的总是一样的,公孙默如此,师尊也是如此。他们总觉得自己能做好一切,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人干涉,说是自大也好,说是大家长的权威也罢,宛若一个轮回,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
“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对若儿有成见。”他又补了一句,末了自嘲一笑,似是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而多费口舌有些可笑又卑微。
杜玉看着他那憔悴的面庞,静静说:“国相,我……与若儿心意相通……”
他点头:“我知晓、我知晓。”短短六个字,已经耗尽心力,他不想再多说,挥手让杜玉退去。
西京府衙的牢房中,杜彩衣身着囚服,披头散发,用铁链捆住双手,被吊在狱中。她此时没了对杜玉屈膝求饶的可怜模样,而是用阴恻恻的目光注视着看守她的武者们,那阴狠的模样,一如当年。她要用这双眼睛将每个人的模样记住,死死记住。
众人被她盯得发毛。
就在这时,一个道袍身影走入潮湿的地牢:“有劳诸位了,接下来让我来审吧。”
众人如蒙大赦,向这年轻人行了礼,仓皇离去。
杜彩衣见到这人的面容,露出遍染鲜血的残缺牙齿,挤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杜玉……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