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

这件事牵扯到真仙，杜玉决定上报给师尊。
奈何这天起，师尊突然闭门不见客，连他这个大弟子都见不到她。杜玉只能转而去帮助公孙默和正道联盟们重建西京秩序。
师尊当初露过一手后，众多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对他更客气了几分。这种客气不是那种因叶冷星而生的避让、嫌弃，而是一种热切、讨好。他们与师尊搭不上话，自然想与杜玉搞好关系。
在这么多武者的倾力相助下，西京城的秩序被重新搭建，损坏的建筑有条不紊地重新建立，往日逃出西京的难民逐步回流。只是，经历这么一场劫难后，再想恢复当初蒸蒸日上的盛况已经是不可能了。
曹小姐立在街头，看着幸存者们忙碌在废墟中，不禁感叹：“像这种时候，我这所谓的剑根本派不上用场……”
杜玉安慰她：“正是有齐国的未来之星存在，这个国家才有从灾难中重振的机会。若齐国只是西部众多无名小国中的一员，恐怕甚至等不到梁国正道联盟的支援。”
曹小姐自嘲：“与其说是正道联盟的支援，不如说是我运气好，认识你罢了。”意识到什么，匆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公主的运气好。”
二人没有注意到，逐渐康复的公孙默站在高处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位国相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一会后不知下了什么决定，转身往皇宫去了。
曹小姐忽然想到什么，调笑道：“知道吗？正道联盟中的好事者要重新排云榜，他们在商量给你师尊定个什么称号，定给什么排位。”
“他们真是够无聊的。”
“让我想起两句诗。”
“什么？”
“月出惊山鸟，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杜玉还没答，却见公孙若从一旁窜出来抢答：“一只大鹌鹑！”
二人先是一愣，旋后俱是齐齐笑了起来。
小师妹见他们笑话自己，有些不豫：“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一只大鹌鹑啊。”
杜玉笑着问：“你不是在给师尊看门？为何来了？难道师尊出关了？”
小师妹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师尊有些凶巴巴的？”
杜玉瞪大眼睛：“师尊真出关了？我有事与她说……”
见着师兄妹二人贴着说悄悄话，曹竹秋默默地退开一步，面上毫无波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杜玉，心中如何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小师妹急忙拉住杜玉：“师兄，你先听我说，今早师尊出关，我觉得她比之前更吓人了。之前虽然吓人，但也只是严厉，但今天怎么说……哎呀，说不出那种怪味来！”
“笨！她是师尊，再吓人还会害你不成？走，我带你去拜一拜师尊。”
二人告别了满腹心事的曹小姐，往正道联盟的营帐走去。刚走近，师尊便恰好从帐篷中走出，见她模样，杜玉还愣了一下。原来师尊将一头柔顺披散的长发束了起来，看起来干练冷峻了不少。杜玉以前说过要让她束发，师尊那时只是懒洋洋地说：“束发麻烦，懒得多动手。”
他以前总说师尊和师叔虽然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所以只要见了本人，往往一眼就能认出谁是师尊师叔。可今日师尊满脸霜气，不怒自威，杜玉居然认不出她是谁了。
“师……尊？”难道是师叔也偷偷跟过来了？
叶霜月眉毛微微耷下：“松开。”
“什么？……”
杜玉低头，发现师尊的目光落在师妹挽住他胳膊的那双手上。她这般话语居然是对师妹说的？
“松开。”她又说了一遍。
小师妹被吓了一跳，连忙收手乖乖站在一旁。
“成何体统。”叶霜月瞥都没有瞥这位二弟子一眼，而是直接伸手牵住杜玉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果然有些吓人……杜玉终于知道师妹所谓的“吓人”到底是什么程度了。
而且，师尊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牵他的手了拉着他走了。她自己说过，玉儿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去摸索道路了。怎么今天……？
叶霜月大步流星，丝毫也没了往日的温婉从容，杜玉甚至都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叶霜月一边牵着他走，一边问：“这几日他们待你如何？”
杜玉知道她说的“他们”是指正道联盟的人：“回师尊，诸位前辈待我极好。”
“叶冷星照顾你时，他们可对你有如此友善？”
杜玉头皮发麻：“……倒是没有。”那个时候整个京都都急着把他和叶冷星送走，谁都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叶霜月那冷霜般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怎么说的？叶冷星能给你的，无涯门同样能给你，甚至能给你最好！”
“……师尊，我有一件要紧事要说……”杜玉不想谈这个话题，决定先将杜彩衣的信息转告给师尊。
“玉儿，我现在说的就是天下第一的要紧事。”同样是玉儿两个字，以前的则是娓娓道来如同母亲的温柔话语，如今的“玉儿”则干净利落，像是发号施令，“没有其他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她继续说：“回去后，就将叶冷星赶走。她若不走，我就废了她的杀法。”
“师尊？这……”
“这不是与你商量。这是我的决定，是无涯门门主的决定。”叶霜月冷道，“此事容不得你任性。你修行不够，从今往后继续留在门内专心玄法，其余事等，都由我来负责。”
语气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杜玉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师尊怎么闭关之后性情大变。
他还要说话，却见正道联盟那群人谄笑着迎了上来：“得知叶仙君出关，我们特设了庆功宴，邀请仙君赴宴。此外，还有一事关系云榜新榜，想与仙君商讨一二……”说得客气，若是从前的师尊，或许还会客客气气与他们说话。
但今天的师尊只是眉毛微竖，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凡庸世俗，弄些沽名钓誉的丑事，何来牵涉到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杜玉瞪着眼睛，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群武者同样手足无措，呆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霜月根本不在乎他们，牵着杜玉继续前进。杜玉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也不敢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