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师尊？师尊？

我家的师尊最近有些奇怪。
最早杜玉以为她只是置气，隔个几日自然气消。现在看来是杜玉想得太简单了，他也许错过了与师尊好好沟通的最后机会。
“师尊……”
他话语还没出口，便听得师尊语速极快地说：“玉儿，你还记得你十五岁那年的事吗？”
“十二岁？自然是记得的。”
“当年我带你去放牛，一户人家开玩笑说要你留下来给他们当孩子，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杜玉脑海中浮现画面：“我说，我是师尊的弟子，以后是要侍奉师尊一辈子的。”
叶霜月停下脚步，注视着他：“再说一次。”
杜玉硬着头皮：“我是……师尊的弟子，要……要侍奉师尊一辈子……”当年明明能自豪说出的话，如今从嗓眼中挤出得如此艰难，究竟是谁的错？
叶霜月眼神恍惚，她脸上的冰霜短暂地消融，露出一个笑容：“好……玉儿，好……”
一点也不好。师尊你现在的样子就非常不好。
杜玉心想。
杜玉不知道的是，在叶霜月眼中，他说出这句话时却是满脸笑容无比自豪的。叶霜月所见，是她想见。
杜玉见师尊拉着她往营地外走，忍不住问：“师尊，我们到底要去哪？”
“回家。”
“啊？”
“既然已经救完了人，自然就回家。”叶霜月理所应当地说，“回去后还有许多事要办，就好比你与李清雅的婚礼，也没有必要办了……玉儿，我们和凡人不同，你注定要修得长生的，何必去遭了生离死别之苦呢？”
在杜玉心中，师尊一直是个“理所应当”的人，理所应当地睡懒觉，理所应当地要弟子给她捏脚，理所应当地嚷着肚子饿。只是她如今“理所应当”的标准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但是……但是，师妹呢？”杜玉问。
“她要留下来陪亲人，不急着回去。”师尊已经给师妹决定了去处。
有些不对……有哪里不对……杜玉内心有个声音在呼喊，师尊这样子绝对是有问题的。
“师尊，你还好吗？”
“我很好。玉儿，我从未如此好过。”
“师尊，你一点也不好。”
“我很好。”她语气带了几分强硬。
听到她的话语，杜玉下意识失了几分胆气，他面对师尊向来如此。明明都敢和师叔顶嘴，却不敢忤逆更温柔的师尊。但此时他想到了师妹和清雅，还是鼓起勇气：“师尊，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又怎样了？”她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清雅是你和爷爷共同为我选的妻子，你也一直支持我们的婚事；而且以往你虽然更关注我，却也从未忽视过师妹的感受。我认识的师尊，不会说要取消婚约，不会说把师妹抛下。”杜玉心中涌现一份难以言说的绝望，师尊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她若是出了问题，谁能来解？
叶霜月定定地看着他，耳边又浮现了各种声音：
“师尊，我才不喜欢李清雅，我只想一直陪着你……”
“师尊，在你心中，我和若儿师妹，哪个更重要呢？”
“师尊……”
她出神片刻，用杜玉无法相信的语气说：“首先，我当初之所以支持你和李清雅，只是因为我误以为你已经长大了需要成家，事实上你现在根本离不开为师我，更别说与陌生女人成家了；其次，公孙若一直只是为师为你找的保镖而已！”
杜玉难以置信，他只庆幸师妹没有跟过来，不然不知那乐天的小师妹听到这番话会有多么悲伤。
“师尊！”杜玉又惊又怒，却又不敢真的对师尊发火。
“玉儿，你要认识到，我们是修仙之人，哪怕只是半步长生，我们的寿命都会比凡人长上太多太多。你与李清雅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明白吗？”她依然是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她牵住杜玉的手，按在她的胸口，“玉儿，只有你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类人。往后余生，我们师徒都将守望漫漫时光。”
杜玉挣脱她的手，明明曾那么渴望与她亲密接触，如今却心生畏惧：“师尊，你被杜彩衣的妖术影响了，我有玄九章……”他正要动用玄九章为师尊去除幻术的影响，却忽然发觉浑身使不上力，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师尊用那戒尺将他双手捆在了一起！
“玉儿，为师分得清现实和幻境，为师很清楚哪些是虚假的，哪些是真实的。”她眼神复杂至极，有幽怨的哀求之意，有强硬的命令之意，“你连为师这点东西都要再次夺走吗？”
再次？为什么是再次？杜玉还在发愣。
“师尊……！”
叶霜月还要说什么，忽然感知到什么，换上那副生冷的模样。不多时，果然见公孙默揣着袖子走了过来。他如今身形佝偻了不少，那身紫袍穿起来都没有过去那般气派了。
“杜玉，啊，还有令师尊，既然都在，那正好！”公孙默抬了抬眉毛，并未察觉异常，他还以为叶霜月一直是这幅臭脸。
“何事？”叶霜月语气冷淡。师尊对人愈来愈冷淡，反倒是师叔对人愈来愈亲切，她们姐妹如今像是颠倒过来了。
公孙默斟酌一番，说：“是这样的。竹秋如今二十有余，剑道虽然小有成就，却迟迟未有如意郎君。我前年与她说过此事，她当年说起码得要能在大比中胜过她的年轻武者才有资格与她成亲。”
杜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本能地想要阻止，可嗓子中发堵，居然是被师尊布置用什么法术封闭了声音。
公孙默继续说：“那年的事，你们都知道。杜玉最后的确赢了竹秋，往后又帮竹秋重塑了道心，今日更是带着竹秋来驰援西京。我想了很久……”他看向杜玉：“我有意做主将竹秋许配给你，婚事当即就办，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杜玉暗叫糟糕。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杜玉感受到身边一股低气压，仿佛形成一个漩涡，将四周一切空气都吸了进去，那漩涡的中心不是别人，正是眼帘缓缓垂下的师尊叶霜月。
公孙默还在自顾自地说：“之所以急着现在办，是因为我想着若儿不是也要……”
杜玉疯狂给他使眼色，要他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