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月出，惊山鸟（上）

他总是会去想去救别人，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被救的那个。
当看到红发的葵思恋咧着满嘴尖牙冲向叶霜月时，杜玉下意识地张口要喊她快退，他明明渴求转机，但当这个转机真的到来时他却不希望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杜玉的呐喊声更快的，是叶霜月的动作。
叶霜月第一反应不是迎敌，而是携着杜玉闪身后退——虽然她如今已与之前的师叔格外相似，但一些细节上还是大为不同。若是师叔在此，大概率直接上去接敌，三两招就把来者打趴下了。
葵思恋化作人形，一身朴素的玄袍，赤|裸着双脚踩在泥土地上。一击落空，她忍不住张牙舞爪起来：“把杜玉……给我放开！”
明明答应了老师不得干涉俗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可看到杜玉满脸抗拒地被强吻时，狐妖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熊熊之火，燎得她心中发慌。杜玉是她唯一的凡人朋友，是与她缔结了契约的宠物，是她在秘境中枯等时唯一的盼望，她怎么能做得到仅仅只是看着啊？
叶霜月皱眉：“好一只七尾妖狐，先前放你一马你不知性命宝贵，如今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你与我家玉儿是什么关系？！”她目光中妒火燃烧，现在她最见不得的，便是有她以外的女人寻上自家玉儿。
葵思恋刚想答话，脑海中莫名闪过杜鹃道人的话语：
“你与他又有何干系呢？他是人，在人世有自己的爱人、家庭，你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秘境里的妖。”
心中那燎灼的火一阵摇曳，她垂下脑袋，并不回应，只是闷闷地主动攻向叶霜月。抬手间妖火灼烧，烧退了叶霜月施加给她的禁制。
“葵思恋！快走！你不是她的对手！”
杜玉不喊倒好，这一喊更是让叶霜月心思骤沉：“玉儿你这般喜欢她，为师就替你取下这身狐毛给你做裘衣！”她冷哼道：“伏雷！”
葵思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以肉身硬接轰然直落的三十六道神雷！
杜玉看得眼皮直跳，只见一阵烟雾过后，葵思恋依然屹立不倒。那足以瞬杀江湖高手的神雷只是将她红发的发梢灼得发黑。她习惯性地磨她那满嘴尖牙，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什么师徒、爱人、亲人，我一概不懂，我只知道，你让杜玉很不开心……！”
叶霜月表情阴冷，抬手间又是一个法印捏出：“东风！”
葵思恋吃下雷法后，显然也并非毫发无损，她再想迈动步伐，身体却一踉跄，没来得及躲过那道道罡风，娇嫩的脸蛋上留下道道血痕，看得杜玉触目惊心。
师尊的修为比想象中更加高深，连七尾妖狐在她手底下也只有挨打的份！很难想象身怀如此伟力的师尊过去居然心甘情愿地窝在无涯门那个小地方过着曲肱而枕的生活。
“思恋！”
葵思恋稳住身形，再度硬吃了叶霜月一道玄法，还能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笑容：“……我没事的，我是七尾妖狐，我可是有七条命……”
杜玉心头一凉，这傻姑娘，她哪里还有七条命？当初不是就给了他替死狐尾吗？
葵思恋趁着叶霜月施法的间隙，也没有想着去进攻，而是转而爆发极速，飞扑向杜玉。
叶霜月终究临阵经验不足，没想到这看起来没脑子的狐妖居然突然改了方向，手边没抓稳，居然就让她将杜玉夺了去！
葵思恋一招得手，还未来得及发笑，背后便生痛，抱着杜玉狼狈地撞在废屋上，摔倒在地，痛得说不出话来。硬吃叶霜月两发仙法，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杜玉将她翻过身，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思恋！”
葵思恋强忍痛苦，嘿嘿一笑：“老师说……许我来看看你……我等了好多年好多年，你一直不来……我还有点想念你的……”
杜玉大脑嗡嗡响，他好像一直背负着诸多孽债，当初秘境一别，他只道寻常，却忽视了在那永远枯燥静止的秘境中，有一只渴求变化、活泼好动、自命不凡的红毛狐狸。之前在秘境时，花红楼婆婆说葵思恋如今耐得住性子听课时，杜玉还调侃说她如今成熟了。现在方知她从来没变过，之所以耐得住性子，只不过是因为有了期盼，所以不会像过去一样想方设法地寻找突破秘境的法子罢了。
杜玉忍着悲痛，尽力为她身上伤口止血：“怪我怪我，你莫要说话，等会找个机会尽快逃了去……”
“我才……不逃。”葵思恋倔强至极，“今个逃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叶霜月居高临下，俯瞰着二人，眼中怒火升腾：“一个二个，为何都来打我家玉儿的主意！这天下万亿人，为何偏偏惦记我的弟子！”
葵思恋小声说：“杜玉……我数三二一……你就往外跑，不要回头，一直跑……”
叶霜月冷然道：“谁也逃不掉！你当真以为这世间有人能从我眼皮底下逃出去？”她目光冷淡，近乎无情：“此间天地，唯我独尊！”
伴随着话语落下，她背后的八卦虚影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半步无情仙，在如今这天地，和真仙又有何异？
“我要将阻拦在我与玉儿之间的障碍，一个不剩的全部清除！”
叶霜月高昂着头，那无情的神性让杜玉和葵思恋几乎睁不开眼。她伸出双指，玄奥的道印在指甲汇聚成型，她这次没有再念口诀，但任谁都知道她指间的那法术绝对比三十六道神雷更加恐怖。
杜玉抱住葵思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谁知葵思恋反抱过他往外一推：“趁现在，快跑！她的目标是我！”
叶霜月的声音带上了空灵的回音：“天罚！”
就在法术要迸发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仙君且看！”
叶霜月心头一惊，未来得及回头，便见一道身影划破夜色，那人手中锋芒逼得她不得不收手闪退。等到叶霜月的身形闪现到几丈外的空地中时，才发现那人居然是与弟子纠缠不清的倾城剑曹竹秋！
曹小姐额头沁出冷汗，她显然也紧张至极：“仙君原来也是肉体凡胎，也要躲晚辈的剑！想来也是，仙君不修武功，也当怕刀剑之利！”
“是你？”叶霜月此时的声音完全带上了回音，“……来得正好，将你们这群女人一并葬在此地，断了玉儿的念想！”
“仙君要葬的人，恐怕还不少。”
公孙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道路尽头走来。与他同行的，还有诸多正道联盟的武者，云起尘赫然也在此列。
“国相，你这次玩得太大了……”云起尘苦笑。
“和仙人交手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