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月出，惊山鸟（下）

师尊那一缕断发缓缓飘落，全场落针可闻，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缕断发，直到它落地，所有人才敢呼气。
“这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推前浪！”公孙默瞠目结舌，以前他还说要若儿去向倾城剑学剑，没想到年余之后，侄女的剑道已经远超竹秋了。不，何止是超过竹秋，在场这些名师泰斗，在剑之极意上也未必能胜过若儿，她所欠缺的，仅仅只是时间罢了。
叶霜月护体白雾被破，背后冷汗直冒，这么多年来，除了叶冷星，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能近她的身？最讽刺的是，此人还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公孙若。
公孙若一击得手，脸上却不见喜悦，反而愈发沮丧。她心知，刚才那一剑已经是超常发挥，哪怕如此，也仅仅是能突破师尊的护体神通，要想制服她还差得远呢！
曹竹秋又喜又哀，她在折回公孙默身后，不禁感叹：“公主与杜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从第二次败给公孙若后，她在公孙若面前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公孙若！为师养你教你，你就这么报答为师！”叶霜月已经失了理智，连若儿也不称了。
公孙若面对她的质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中的剑都放了下去：“师尊，我……我……”
公孙默心头一颤，战时最忌心有二念，若儿太过稚嫩，既然已经对师尊动手，此时又何必瞻前顾后？他瞥见叶霜月手中光辉闪耀，眼看是瞄准了正如乌龟般瑟缩的公孙若，当即大喝一声，一马当先飞冲出去。
云起尘见他突然动手，二话不说一并跟上，其余武者见状也丝毫不让！
一时间，漫天人影穿梭，目标只有中心的仙君一人！
她护体神通被破，这一番围攻，必定能逼退她！
正当所有人都这么想时，叶霜月发出一声怒喝：“碍事！碍事！碍事！”
她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飞向漆黑夜空的，旋即一道白光在天空炸开。远在西京城的平民从睡梦中睁开眼，被窗外宛若白昼的天色震撼得语无伦次；山那头夜行的枭鹰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翅膀狂舞，羽毛乱甩；更遥远的天机玄梁的书生们奋笔疾书，将这次足以载入史册的夜生白光记录在案。
看着叶霜月的身影扶摇直上，公孙若眼神恍惚，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和师兄的一次对话。那天她被蛙鸣吵得烦躁，晚上便拉着师兄一起去捕山下池塘里的青蛙，他们走在乡间小路上，师兄突然一拍脑袋：
“诶，你最近读书有没有用功？我考考你如何？”师尊不计较，师兄反倒计较起她念书的事来。
叶霜月的身影淹没在白光中，所有人不得不闭眼以免被那刺眼的光闪瞎了眼睛。
“当然有！你别太小看我好不好！”她那个时候念书还是很用功的，不至于像如今这么懒散。
公孙默等人突然呼喊着什么，公孙若听不清，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云层发呆。
“那我说上句，你答下句。这诗倒也印景，上句是‘人闲桂花落’。”
云层的光芒正缓缓收拢，天空的事物正缓缓露出它的真面目。
“下句是夜静春山空。师兄，玉哥哥，别把我当白痴好吧！”
那是耀眼的白，七彩的虹。
“说了不能再叫我玉哥哥了，要喊师兄！还没完了，接下来是‘月出惊山鸟’，下一句呢？”
一直在呼喊的公孙默、云起尘等人也怔住了，看着空中景色长久难言，意志较为薄弱者甚至直接跪地就拜。
“下一句，下一句，额……嗯……好像是和鹌鹑有关的？一只大鹌鹑？”
公孙若终于反应过来，她疾步后撤，拉过最近的曹竹秋要带她离开战场，一边撤退，一边呼喊。
“笨，下一句是‘时鸣春涧中’。”
伴随一声悠扬的龙吟，空中的白龙向着地面猛冲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纯白色的气浪！
那是一条龙，纯白的龙，鳞片折射着七彩的虹光，美得不可方物。但这条极美极贵的神龙，却带着满腔的杀意，向着地面俯冲而来。
公孙若的呼喊声终于传到所有人耳边：
“快逃——！”
她听师兄说过，师尊和师叔打架时，在云层中有龙吟传出来，师兄还调侃过师尊是不是偷偷养了一条龙。
下一秒，不等所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神龙从天而降，巨大的气浪震飞了在场了四十二名顶级武者，压垮了十二座房屋，催断了百米内所有树木，将百里内所有河流震得逆流，最终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公孙若被这强横的气浪吹飞出去，人在半空稳不住身形，还是曹竹秋一把背住了她，平稳落地。
其余武者们也狼狈地摔倒在地，半晌站不起来，一半人更是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还没有被这神龙一击秒杀。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活着？
所有人屏息看向烟雾中心，等待尘埃散去，那白龙也逐渐变回仙君的模样；而在仙君脚底下，则有一位红发女子正死死支撑着，正是她化解了叶霜月这惊世一击的绝大部分威力。
“……那是，和杜玉一起的女子……”
“她……杜玉还没走？！”
葵思恋吃下叶霜月一击也不好受，她双手交叉在头顶，死死抵住了叶霜月的鞋履，浑身都在打颤。这红毛大妖的双足深深陷入地面，没过脚踝，如果被打桩一样钉入大地。
叶霜月不屑的声音传来：“三番两次赶来送死，如今这妖，都是如此愚蠢吗？”
葵思恋还要嘴硬辩驳一番，可到嘴边吐出来的却是猩红的血液。
能连吃半仙的三个仙法，在七尾妖狐中已经超越了极限，此时她只觉浑身要散了架，能让她坚持下去的念头只有一个。
就在叶霜月要再度催动法诀时，却见葵思恋嘿嘿一笑，叶霜月顿觉不妙，回头看去，却见银白色的八卦虚影一闪即逝。
易命化厄玄九章！
杜玉解开了戒尺，双指前伸，已经来到了叶霜月面前！
虽然葵思恋已经尽力拖住，但这段距离还是足够叶霜月反应过来。
她只需要催动法术，像对付那群江湖人一样将杜玉震开。
正如杜玉所认为的，这世上，根本没人能真正近她的身！
但是，偏偏是杜玉！偏偏是杜玉！
哪怕入了魔，这位仙君也始终不愿伤害他，那本该随意发动的法术此刻如同自缚手脚，动弹不得。
就在叶霜月迟迟未动时，蕴含了玄九章力量的一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下一秒，玄九章的力量尽数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