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罪与罚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4619更新时间:2026/04/02 17:42:23
西京之危终于在一场苦战后宣告结束,谁会想到本次西京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化仙教,而是来自那位无涯门的师尊呢?至于始作俑者的杜彩衣,尸首经杜玉确认后被悬于城门旗杆上,以此慰藉饱受折磨的西京城百姓。
这世间诸多事往往便是如此无常,那祸害了多少人的化仙教圣女,如此轻易地死在牢房中,至于她死前到底有无悔改之意,会不会觉得愧对了商无悔,是不是还坚信自己是仙人转世,都不得而知了。
唯一知晓的是,这世上多出了一位仙君,正如月照沟渠,重新点亮的此方人间。
晚宴上觥筹交错,参与过那场惊世大战的武者们将自己灌得半醉半醒,宣泄死里逃生的喜悦。
公孙默在主座上说些杜玉不感兴趣的场面话,他听得心不在焉,只注意到不远处飞檐上赏月的红毛狐狸。
在杜玉身边,那被曹小姐捡来的小裴拘谨地捧着酒樽,不知该用何种姿势饮下。杜玉一把捏起樽杯:“小孩子不要喝酒,那边儿有羊奶。”小裴乖巧地哦了一声,她才不会说羊奶一股腥味,她一点也不喜欢。
坐在杜玉身边的两位四季观的道长笑着说:“杜道友,你身边这小姑娘可不像喜欢喝奶的性子啊。她是杜道友的妹妹?还是……女儿?”
这二位之前还为师尊掠阵过,德行出众,杜玉对这对兄妹颇为客气:“早些我与倾城剑路过绿林镇,从化仙教手中救下了她,姑且算是曹竹秋收养的妹妹吧。”
道长呵呵一笑:“这么说来,这小姑娘还未入门入派?”
道姑也噙着笑意:“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四季观,虽说不如杜道友传承正统,但也算半个修道之门。”
杜玉低头看向小裴:“小裴,你想要去四季观吗?”
“四季观能修仙吗?”小裴语出惊人。
三人皆是一愣,却是道长哈哈大笑:“好志气!你年纪轻轻,怎么一来便想着修仙?这世上千万年才出一位,你便这么想成仙?”
“因为……因为……”小裴偷瞄了杜玉一眼,“我也想成为能铲奸除恶的仙人……”
四季观的道长道姑还以为她说的仙人是指叶霜月,孰知她说的仙人却是指杜玉。
杜玉拍了拍她的脑袋:“若是一意只为修仙,那你哪怕在仙门也修不成。依我看,四季观是天下闻名的大教大派,这二位又是梁国闻名的武学泰斗,你不如拜入四季观下,若是学有所成,再去求仙问道也不迟。”
小裴闻言眼睛闪亮:“那我可以去……四季观吗?我也可以当穿黑白袍子的道士吗?”
“你那是道姑。”杜玉纠正。这小丫头好像对自己格外崇拜?
“那、那、那我愿意!”
四季观的二位前辈闻言大喜:“好后生!有此志气,从此便入四季观,在我兄妹二人名下修武。等到日后你功成名就,再去寻杜道长,也算一段佳话了,哈哈哈……”
小裴被喂了个大饼,登时激动起来。杜玉倒是苦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功成名就,他那日巧合救了小裴,二人的命运仅仅有此一次交集而已,以后未必还能再见到这小丫头。
但此时,他也不至于不解风情到去戳破一个小姑娘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主席台上的公孙默有些上脸,他高举酒樽:“……某闲话已尽,此次西京之难,多亏诸位相助!从今往后,诸位若有需求,尽管告知某,某必全力相助!”
众人齐齐高举酒樽,连连称好,氛围一片热烈,连那些穿梭的太监舞|女脸上都映照出兴奋的红光。
杜玉目光落在国相身边的空位上,今日的筵席,唯独三人没来。葵思恋没来,是不能来,师祖强调过她不能过多深入人世,和杜玉相认已经是在禁限边缘试探了;再就是小师妹与师尊没来。师尊知晓她若来了,所有人难免拘谨或尴尬,索性借口调息婉拒,至于师妹……是杜玉让她去陪师尊,她们师徒俩应该有交心话要说……杜玉希望她们之间不要生出隔阂就好。
祝酒词说完,筵席上一片火热,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诸多宾客们也捧着酒杯来回走动,与同僚们混些交际。
杜玉身边除了四季观的前辈,其余人倒也不敢离他太近。这其中心思说来也奇怪,一时半会道不分明,杜玉倒也乐得清闲。
他抬起酒樽一饮而尽,这酒劲比莲子镇的黄酒要大多了,杜玉喝了两杯便有些晕乎了。他让服侍的太监别再倒酒了,自个儿则晃晃悠悠往殿外走。
他听到最热闹的一小簇人里传来断浪的声音:“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那仙君吃了我一记都差点招架不住!”杜玉听得摇头,继续往外走。
“这次战得不够爽快哇!我这功夫还是太差了,还得继续游历游历!”这是杜琰酒后感叹。
“杜玉?不……我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是公主的心上人……你们自己去找他要联络方法啊……”曹小姐被一群贵族小姐簇拥着,有些应付不来。
“桀桀桀,老夫当然是个良善人,一直是以打渔为生,你们怎么会怀疑老夫呢,桀桀桀……”这是谢灵道那老鬼被几个老前辈怀疑,正自我辩解呢。
这些人,各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而他杜玉的生活圈子就在那个小小的无涯门里。
“小杜道长!”
“小”和“道长”两个字不怎么搭,杜玉回过头,发现是云起尘手里抓着一个小册子和硬笔走来。
“小杜道长,没喝醉吧?”
杜玉糊里糊涂:“没有!”
“那就好,小杜道长,我想着下次更新云榜,写信让六扇门将贵师尊列为榜首,不知仙君可同意否?”原来正道联盟还在惦记这档子事,这群人虽说不失正义,但也爱些虚名计较。
杜玉摆手:“免了免了!云盟主,我师尊和师叔都不爱此虚名,也不会过问江湖事,权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师叔?……是指……”
“叶冷星师叔。”
“嗷,哦哦哦。”云起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那就,那就不入榜?”
“不入榜。”
“额,要立传出书吗?杜鹃道人当初也是请正道联盟出过板书的……”
“也免了!”
云起尘颇为失望,但只能拱手道:“那、那就依小杜道长了。若是贵师尊改了主意,可随时书信联络我们。”
告别了云起尘,杜玉摇摇晃晃没走几步,又被一个人拦下。杜玉本有些不耐烦,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未来的皇叔丈:“国相……!”
公孙默见他醉醺醺的模样,不禁皱眉:“你酒量还需磨炼一二,走时从国库提几箱陈酒回去,好好练一练。且借一步,我与你谈些要紧事。”
杜玉跟他走到殿外一角,便听得公孙默说:“上次与你说过被打断,这次我便重新问你一次。你可愿娶了竹秋?”
杜玉只觉一阵寒风吹过脊背,陡然一激灵,酒意都消散不少:“竹秋?娶了曹小姐?”
“是。她一个女孩儿,生父遭难,自己又背负诸多压力,经历西京这番事,我也不愿再让她为了齐国而去逼迫自己。姑娘最终的归宿都是嫁人生子,你又是人中龙凤,竹秋对你也颇为中意,不如……”
杜玉连连摇头:“可是……可是曹小姐不是执意追求剑道?”
“这件事上本相是家长,还是能做主的。你只要答应下来,她那边本相去劝说,趁着你们离开西京前把婚事办了,如此一来她也能有了家庭的牵绊。”
原来曹小姐不知情吗……这算什么,某种意义上强制婚姻吗?
杜玉喝多了酒,结结巴巴:“但我……我是和若儿情投意合啊……曹小姐她、她……”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脑子都不灵光了。
公孙默说:“做个妾也无妨,以你仙门弟子的身份,做个妾也不算失了身份。”
见杜玉昏昏沉沉的模样,公孙默继续加火:“杜玉,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竹秋貌美如花,在西京内也艳绝一时,她能与你做妾,你是占了大好处。她如今年岁也不小,其余家的小姐十六岁就嫁人,她都快二十二了!我实在不想看她在剑道上继续蹉跎时光了!”
杜玉无意义的啊啊两声,大脑缓慢笨拙地处理这些信息。
这酒劲儿太大了,他想,难道他酒量真的这么差?怎么其他人没这么醉啊……
“杜玉,贤侄,贤婿,你只要点个头,我便做主让竹秋嫁给你。”他一连换了三个称呼。
杜玉毫无疑问喜欢曹小姐,喜欢她那般独特的气性,纯粹的剑客,桀骜中又有一丝温婉。但曹小姐真的会想嫁给他吗?
她说过,她想要先追求剑道,等她成了天下第一的剑客再来找他……如果在这里就联合公孙默娶了她,算是逼迫她放弃剑客的梦想吗?她会想要早早的嫁人生子吗?
那个低眉顺眼的曹小姐会是曹小姐吗?
杜玉忽然醒酒了,他猛地摇头:“不行。国相,不行!曹小姐与我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在剑道大成前,她想要保持身心的纯粹!国相你也是练武的,应该知晓心境对武者的重要性!如何能去做破坏她心境的事呢?”
公孙默皱眉,好像颇为不悦:“这么说你不喜欢竹秋?”
“我当然喜欢她!”杜玉脱口而出,他旋即冷静下来,“但喜欢不在一朝一夕,所谓情深不寿,既然我与曹小姐两厢情愿,何必着迷于这一时的仪式呢?”
公孙默摇头:“我知晓了。既然你不同意那此事就作罢吧。你走吧走吧,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说完,挥手将杜玉驱赶。
杜玉还想说什么,但被两个小太监拥上:“驸马,这边走,小心台阶哈~”他脑袋又晕乎乎了,怎么这么快就成驸马了?驸马不都是软饭王专属吗?他杜玉——嗝——还不至于那么软饭吧……
见杜玉迷迷糊糊地被送走,公孙默脸上露出苦笑。曹竹秋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无得意:“义父,你试了他两次,怎么感觉反倒你才是那个小人呢?我早说过……杜玉他和别人不同……他才是我看中的人。”
公孙默自嘲一笑:“他倒是赤子之心,如此这般都不上当,还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下放心了?”
“对杜玉放心了,但对你还不够放心。”公孙默摇头,“他虽然愿意等你,但这世间变幻何其多,可别落到最后求了剑道,成了和义父这样的孤家寡人啊!”他走到沉默的曹竹秋面前,告诫:“要记得,练剑莫要只练剑,从来没有一种武道是闷头苦修能修炼出来的。想想看若儿,她不专心练剑,剑道却惊艳世人,却是为何呢?”
见曹竹秋陷入深思,公孙默一边感叹一边往大殿走去:“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也……”
杜玉踉跄地走到公孙默安置他们师徒的大院,便见师妹趴在茶亭的石桌上睡得香甜。背后满月如银盘,面前佳人赛美玉。杜玉将她抱起,送回她的房间,盖好被褥后,又想起师尊,又这么醉醺醺地推门去到师尊的房前。
他犹豫了一瞬,叩响房门:“师尊,师尊……”
房门被突然打开,师尊身着睡衣,立在他面前。那睡衣宽松,朦朦胧胧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可惜杜玉眼前有着重影,根本看不分明。
“玉儿……你……”叶霜月语气一顿,严厉了几分,“你喝得这般醉?可是忘了我的教诲……”
杜玉直接跨门而入,无视了师尊的指责。
“你!”
杜玉打了个酒嗝:“我反正是恶弟子了……也不差那一点啦。”
叶霜月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面向杜玉:“之前走火入魔的事,还未与你算清账……”语气严厉,俨然一副师尊气势。
杜玉躺在师尊的软榻上,迷迷糊糊说:“师尊你如何与我算账?你在雪地说的那些话可……嗝,可不全是无辜的。要算账,也是弟子我算账……这账还算不完……要从师尊你跳过杀法直接传授我玄法开始算……”
叶霜月咽了咽口水。
杜玉坐直身子,倚靠着床头,看着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师尊:“师尊,恶弟子抓了你的把柄……你不应该听我的话吗?你……”被酒精刺|激的大脑不知哪里发了病:“你爬过来,给我捏个大腿再看能不能原谅你~”
他刚说完,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发酒疯,刚要住口道歉,却看到了更不可思的事情: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算账的,威严的师尊,那个倾国倾城,宠爱无度的叶霜月,居然真的弯下那丰|满的身躯,向着他爬来……
“师、师……”杜玉忽然惊醒了许多,他现在是恶弟子,可不是那个楷模弟子杜玉,骗人要先骗己,既然这样做能帮师尊消解内心的压力,那他岂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他咽了唾沫,伸出鞋履:“师尊,如果不想我将你的小心思告诉给师妹,就先给我脱鞋、宽衣……”
叶霜月咬紧下唇,眼神中除了屈辱、抗拒,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与喜悦。她将杜玉的腿托住,就这么如小媳妇似地为他脱鞋。
杜玉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发现他真的一点也不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