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机玄梁

天机玄梁？
杜玉回头看了眼车厢，然而师尊却并无反应。
如今世道，武道百花齐放，有擅机巧的，有移植了义肢的，也有钻研奇门遁术的，当然不乏专修占卜祭祀之事的门派。天机玄梁便是此类。
与世上其他门派不同，天机玄梁的门生被称为笔者，他们不修内功外功，专修御笔之道。有传闻说，这江湖上所有秘而不宣之事，天机玄梁的笔者都能知晓。天机玄梁天然带有某些玄奇色彩，无人说得明白，为何他们连禁宫深处的秘密也能窥知一二，为何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笔者行走江湖却总是毫发无损。
杜玉对这种门派并不太感冒，因为连师尊都只能算命数，这群凡人又如何能窥见命数下的那么多细节呢？无外乎利用世人惧神心理装神弄鬼罢了。
杜玉制止了谢灵道的动作：“且让他说完。”
那书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叹气说：“走了半个梁国，终于碰到一个讲道理的人了。小道士，你莫要以为我信口开河，早在我出山前，那天机录上便写了你将有血光之灾，祸及三代。”
杜玉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有灾，但你我未曾见过面，你知道我是谁吗？”
书生理所当然道：“我当然知晓。你是无涯门的杜玉，马车上那位是当世最接近真仙的叶仙君，杜鹃道人的弟子，同时也是叶冷星的亲姐姐。我当然知晓。”
谢灵道忽而皱眉，传音入秘：“小子，这天机玄梁的书生可能是真货。”
杜玉压下心中波澜，这书生居然一语道破许多秘辛。比如师尊虽然神通广大，但实际还远比不上真仙，又比如师尊是杜鹃道人的弟子，还比如师尊和叶冷星的血缘关系……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马车，却见车内依然毫无反应，不由镇定许多。
那书生整理衣冠，恭恭敬敬朝马车行礼：“小生天机玄梁笔者坎，见过仙君！”
笔者坎？以八卦为代号？
师尊依然懒得搭理，笔者坎也不尴尬，笑呵呵地转而向杜玉行礼：“见过仙君弟子，呵呵。”
杜玉打量他一番：“我等不过是隐世之人，与天机玄梁并无干系。不知阁下为何来此呢？”
这天机玄梁的人给足了杜玉面子，说话前还向他微微鞠躬：“小道士，我来此是奉了天机录的主人的口令，为二位传达一道消息的。”他清了清嗓子：“天机录有载，杜彩衣为祸西京，虽死未灭，借着妖貘残力复生为不化骨，将于两年后的今日寻得仙人遗骨，若未及时制止，杜彩衣将还魂于仙尸，以真仙之力掌控天下，为世间带来莫大灾厄。”
杜玉听完，不显得惊慌，冷静问：“你说杜彩衣没有死透，反而因为妖力变成了僵尸？”
“正是。”
“可她的尸体已经由我和师尊检查过，确凿是死得不能再死，绝无可能复生。”杜玉反驳。
笔者坎呵呵一笑：“小道士你无须反驳我，我也只是复述天机录上的信息而已，虽然我也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可天机录上就是如此写的。”
杜玉不语，显然是不相信。他可能会怀疑自己看错，但绝不会怀疑师尊会看走眼。
笔者坎又道：“天机录乃大神玄女遗珠所化，是大神至宝，上面字字皆为天机，若是不加干预，那就是世间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这种占卜门派总喜欢扯到大神玄女那种神话传说上，杜玉对此依然存疑。
笔者坎见杜玉和仙君都没有反应，也不着急，呵呵笑道：“二位不信我也无妨。方才我为小道士你泄了八字天机，‘血光之灾，祸及三族’，你不妨等上些许时日，看看我这占卜准是不准，到时若是回心转意，再来寻我也不迟。”
说完，作了个揖，便打算离去了。
杜玉并未挽留，反倒是谢灵道三两步追上去：“喂，你说我闺女以后会怎么样？”
笔者坎看了眼杜玉，呵呵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谢灵道头皮发麻：“你看杜玉那小子做甚！滚滚滚，狗屎神棍，快滚！”
笔者坎怕这老头发飙，也不敢再故弄玄虚，提腿就跑。
等天机玄梁的信使走后，谢灵道犹豫着走到杜玉跟前：“杜玉，我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可你身边的女子未免太多了些。你算是帮我个忙，别盯着我家那丫头，可行？”
杜玉笑道：“这话你对我说不算数，我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你得去和千寻说。”
谢灵道皱眉嘀咕几句，又飞去前方探路了。
杜玉掀开车厢帘子，只见小师妹枕在师尊肩头睡得香甜。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是该多睡些。
师尊本在闭目养神，闻察动静，微微睁开眸子。
“师尊，刚才那人说的话……”虽然面上不以为意，但杜玉心里还是没底的，如果杜彩衣真没死……
师尊摇头，只说了八个字：“一派胡言，何须去信？”
有了师尊的确定，杜玉一下放松许多。这世上，说起占卜算命之事，谁能比得过自家师尊？
他又问：“那天机玄梁的笔者能说出师尊你的来历……”
师尊道：“我与冷星的来历从未隐瞒过，无非是岁月悠久被人遗忘了罢，天机玄梁传承了一千四百年，能留有记载再正常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在占卜，不如说他们是在用已有的信息推断出未有的事，只是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任何人都多而已。”
为安杜玉的心，她补充道：“若他们真是知无不尽，为何早不曾寻到我们无涯门呢？若非这次我去西京，他们甚至未必知道世间有我这号人物。”
杜玉如释重负：“多谢师尊解惑。”
师尊颔首：“以后你行走江湖，听人讲话只要信三分，这方面你得多学学你师叔。”
杜玉愣了愣，这是西京之后师尊第一次提到师叔，语气还这么平和，难道师尊已经想通了？
他压抑住心中惊喜，应了一声，继续去驾车了。
当天夜晚，谢灵道在树干上打盹时，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他梦见闺女穿着新娘装，笑嘻嘻地牵着一个男子的手走进来：“爹爹，这就是我的如意郎君~”
谢灵道定睛一看，被闺女牵着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脸上四五个不同女子唇印的杜玉，他笑得欢快：“好久不见啊，老鬼！”
谢灵道从噩梦中惊醒，哐当一声摔下树，半晌依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