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婚（中）

丫鬟小青客串了出轿小娘，她穿得同样一片青绿，低着头从杜玉手中接过新娘子的手。她是李清雅的随身丫鬟，未来指定也要服侍杜玉，要喊杜玉作老爷的，如今却也是红煞了脸，抬不起头来。
大堂内宾朋满座，主香公公乃是杜玉二舅爷爷，为了杜玉的婚事特意从县城赶来。
杜玉携着李清雅踩在红麻布上，走到诸位长辈前，行叩拜之礼。主香公公笑呵呵地摸着胡须：“还记得当年玉儿只有我一手大，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我就曾断言玉儿自小便聪慧晓理。”
老太爷呵呵笑道：“那是自然，我这支就指望玉儿传宗接代了！”
李四爷坐在另一侧：“咱老李家可就这一根独苗，以后咱李杜可要算作一家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长辈们聊毕，司仪摇着铃铛吆喝道：“良辰至，迎喜神，请新人拜堂！”
杜玉感到李清雅的手骤然握紧，她手心冒汗，显然是紧张了。杜玉的大手紧紧反握，感受到丈夫的关心，李清雅只觉压力骤然消去许多。在这短短一瞬间，李清雅想了许多，想到了未来二人的婚后生活，想到了以后外人会称呼她为杜家夫人，想到了她会是杜玉孩子的母亲，想到了她会在满头白发的时候牵着同样是老头子的杜玉的手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对杜玉充满了希望。
“请新人，拜天地！”
二人相握的手短暂分开，惹得李四爷忍不住道：“这俩后生，从见面便一直牵着手，一刻也等不得！”
丈母娘呵呵笑道：“感情和睦郎情妾意才是真，纵是千金也不换哩！”
“请新人，拜高堂！”
杜玉和李清雅分别向对方的长辈行长拜之礼。
在人群最后方，颜绫心踮着脚尖也看不到里面，她愤愤地转身离去，可走了没一会，又折回来，以莫名的心理等在最后方。她也说不清怎个要来参加杜玉的婚礼，明明心中不太舒坦，可又仿佛有自虐倾向一样偏要来看看。她心想：若是在琴音谷办，定不会这么简陋，婚车不能用马拉，得要八个武功高强的好手抬着；礼车不能装鱼肉，得装珠宝，还得要八车；主香得请来当地最德高望重的武者……反正不能像他们这样办，一点也不好……又吵又烦躁。
心中嫌弃了半天，发现根本无人在意自己，又生出几分失落：这个乡巴佬，怎么突然就成婚了……
“请新人对拜！”
杜玉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清雅，李清雅亦是如此。男红女绿，好不登对。二人相对而拜，谁都不愿先起身，好像要将此刻的心情铭刻在心中。
“请新人合卺！”
又见下人端来一盘白肉，两双筷子，一对酒樽。杜玉和李清雅同食同饮后，这拜堂之礼便算作圆满了，只差入那洞房，她便算是正式成为了人|妻。
杜玉眼巴巴地看着李清雅被丫鬟小青引着回了新房，虽然心中渴望与她同去，可他必须等到宴席结束入夜后才能再与新娘相见。
老太爷起身，朗声道：“设宴设宴！”便宣告婚宴正式开始，作为杜家三少爷的杜玉自然要在现场。
大院外的街道上也挤满了围观者，杜府的下人抓着果、栗便往门外丢，一边丢一边吆喝：“少爷大婚，见者有喜！少爷大婚，见者有喜！”围观者们一边捡，一边欣喜地回应：“大喜！大喜！大喜！”
眼看宴会开始，丫鬟们端着菜肴一桌桌上菜，杜玉也被老太爷推了一把：“玉儿，去招待你的好友，莫要冷落了他人。”
杜玉端着酒杯，走向颜绫心、公孙若、铁断刚、谢灵道等人那一桌。
铁断刚最晓人情，见了杜玉当即乐呵呵地起身捧着酒杯：“杜道长，恭喜恭喜！”
杜玉回笑道：“许久不见，你怎又壮了许多？可是武功又有精进？”
铁断刚哈哈笑道：“一泻千里！一泻千里！”
他娘子拍了拍他的腰，掩嘴笑道：“憨包，是一日千里！”
杜玉摆手大笑：“合该是一泻千里，若不错个字，我都认不出铁少门主！”
又走过一座，谢灵道懒得起身，只是微微抬起酒杯：“我说，杜玉，怎么只有米酒！能不能来点够劲的！”
杜玉呵呵一笑，招来下人，让他们去取他从齐国带回来的烈酒：“老鬼你既然开了口，那我必须给你上我这最好的酒。”
谢灵道大喜：“好好好！”将烈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杜玉，等你婚后得了闲，一定要来找我，我们一起去京都！有我遁地之术，七日就够一个来回！”
“一言为定！”
杜玉还未靠近，小师妹就站起身，也不敬酒，反而一把抱住他。杜玉有些尴尬：“师妹，今儿个我是新郎官呢，这不合适吧。”小师妹眼睛红红的：“我不管。我就是要抱你。”方才看到师兄与清雅姐姐拜堂，莫名就是有一种空虚感，此时见了杜玉，唯有紧紧抱住他才能让那患得患失感逐渐消弭。
杜玉闻言只是摸了摸她的后背，又看向故意不看他的颜绫心：“我这边有空，你要不要一起抱抱？”
颜绫心被气笑了：“你真是够……无耻的。”
杜玉看向两个空座，稍显失落：“师尊和师叔没有来么？”
小师妹小声说：“她们都说有事在忙，可她们明明只是坐在一起生闷气。”
杜玉想了想：“我晚些去找她们。毕竟她们也是我的师长。”
坐在另一头的霄飞练一个劲地用筷子敲碗：“爸爸！怎么还不上菜！我不喝酒！我要吃饭！”
杜玉笑着说：“你个馋鬼。”
“肚几饿了！”小狐狸现在说话都流利了许多，不是那个只会说“饿”的小傻子了。
杜瑶拿着勺子敲了敲她的脑袋：“饿死你算了，今天是哥哥的婚礼，没点儿礼数！”
“别敲了，再敲又变傻啦。”霄飞练哭丧着脸。
这场宴席可谓是莲子镇有史以来最热闹，排场最大的一场，大街小巷都设了至少三席，家家户户都在谈论小杜道长的婚事，不知又有多少姑娘今朝失意。
等到日落西山，夜色渐浓时候，宾客们才尽兴而归，杜玉终于能走向那新房。
他紧张地推开房门，便见一道屏风拦在窗前，透过那暧昧的烛光，能看到一道窈窕的女子背影在屏风后安然等待。
丫鬟小青跪着要为杜玉解腰带，杜玉拍了拍她的手，小青了然地退去，为杜玉带上房门，守在门外。
听到这动静，屏风后的新娘影子微微一颤：“夫君……还是相公？”
杜玉微微一笑：“还是呆子听着顺耳。”
“……呆子……”声音甜得似蜜。
杜玉走到屏风后，便见那屏风中多出一道男子身影。
那对男女身影交缠在一起，衣物被丢出屏风，一道善解人意的风儿吹过，将那烛光吹灭，余下便只剩漫漫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