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酿酒

教会一只妖怪如何去爱人听起来是一件颇为吊诡的事，杜玉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做此尝试的人。按照典故记载，古代妖怪与人相爱，大多是妖怪恣意妄为，强抢霸占，最后闹得恩断义绝不欢而散，说到底，妖怪的观念与人不同。她们眼里只要想要和不想要，像葵思恋这般为了凡人患得患失者已经是妖界巨大的进步了。
杜玉以前着迷于师尊时，总会用学习的方法麻醉自己，而要指望葵思恋去学习显然不现实。
杜玉摸了摸下巴，看着葵思恋陷入思考。
红毛狐狸被他看得不自在，背后的尾巴扭来扭去：“你不是要带我找点事情做……怎么一直盯着我？我今天哪里化形失误了吗？”
化形失误？杜玉脑海里又浮现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葵思恋头上长出一对招风的狐狸耳，双手也变成又大又软乎的肉爪爪，然后发出狐狸特有的嗲嗲的叫声……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他摇了摇头，驱散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思恋，我教你酿酒吧。”杜玉思来想去，酿酒或许是最合适的，耗时长，需要专注，最关键的是还能为葵思恋在秘境中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只是那个蹲在角落仰望天空的“邪恶”狐妖。
葵思恋抿了抿嘴，她不想学酿酒，可又怕拒绝了后杜玉又离开，便小声道：“好……”
杜玉看着她的表情露出苦笑：“思恋，我这次会在秘境停留很久，这期间我总不能每天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吧？就当是陪我一起酿酒，好不好？”
葵思恋尾巴翘起来，表情也愉悦了一些：“好！”
真好懂。
杜玉看着她的尾巴，她的几根尾巴直直地指着天空，心情全写在尾巴上了。
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么想着，杜玉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粗壮尾巴。葵思恋身体颤抖了一瞬，但忍耐下来任凭杜玉抚摸。
狐妖的尾巴既是她们的法器、命脉，也是她们的妖力来源，对于狐妖来说，尾巴或许比性命都重要，哪里有这种把尾巴给他人去随意抚摸的道理呢？
葵思恋心里想着，身体却反其道而行之，对杜玉冒犯的举动听之任之。
只要能让他多留一会，哪怕是一会会，让他摸一下尾巴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在秘境酿酒，肯定不能是人世的烈酒。且不说没有原料，秘境的小狐娘们从来就没喝过酒，一上来肯定不能喝太刺|激的。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果酒这一种选择了。
杜玉从杜鹃道人住的院子里顺了一个竹筐——听说师祖常常把一些上课不听话的小狐狸变回原形关在竹筐里吊在门口一整天——然后带着好奇的葵思恋走在秘境的树林里。
“杜玉，我们不是要酿酒，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杜玉呵呵一笑：“这酿酒肯定得要原料，这儿的果子最多，当然要来这儿了。”
葵思恋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酿酒是用水酿的。”
“也有用水和粮食的。”
“那我去摘果子，树上全是灵果！”葵思恋作势要飞，杜玉急忙拉住她。
“别别别，我们捡地上的熟透的果子，树上的果子还不足以酿酒。”
葵思恋露出震惊的表情，她捡起地上一颗不知被哪只小狐狸咬过一口的灵果：“这种果子？都熟得发软发烂，还被其他人咬过诶！”
杜玉笑道：“秘境的狐妖都是身心纯净，不染尘埃，这果子虽然被咬过，却也并不肮脏。”
葵思恋露出嫌弃的表情：“噫……那这酿出来的酒我打死也不喝。”
“你不喝，我们可以卖给其他狐狸啊。”
葵思恋眼前一亮，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趣：“对啊，我可以把这些脏兮兮的酒卖给小八和花杏林，哼哼，还可以卖给婆婆……其实给老师送一点也未尝不可……”
一说起这种没良心的事，她便来了兴致，恢复了几分花山大妖的神韵。
杜玉满头大汗，你折腾花红楼婆婆就算了，主意又敢打到仙人头上？“又”？这红狐狸好像每次都在和仙人作对吧？
杜玉捡起地上的熟透的灵果，嗅了嗅，只闻得一股发酵的淡淡酒香。果然，被狐狸咬过的灵果发酵才更彻底。古有山人酿猴儿酒，今有杜玉酿狐儿酒。
就这样，一人一狐便在这树林一俯一仰，将那竹筐逐渐填满。找到事情做后，葵思恋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也少去想那伤春悲秋之事，乐呵呵地和杜玉盘算着到时候要在酒里加什么猛料。
见到她笑颜，杜玉悄然松了一口气。互相喜爱应该是一件能让双方都开心的事，那种让人自缚手脚瞻前顾后的喜爱还是不要出现为妙。
不多时，杜玉便已经背了满满一箩筐，与葵思恋走在会聚落的路上。
杜玉念叨道：“等会我们还需要再叫几个帮手，让她们一起来帮忙酿酒，也不麻烦，就是将这些果子堆起来，叫四五只狐狸用脚在上面踩……思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葵思恋眼神稍有迷离：“啊……我有些走神了。我只是，看你现在这副大人模样，还能背着满满一筐果子，觉得有些稀奇。好像，好像我们就像是农家的两口子，白天出去摘果子，晚上便一起回家一般……”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笑完，似是害羞，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要叫几个人？用脚踩不就更脏了吗？额……反正我不喝，越脏越好，喝了让她们狠狠地拉肚子！”
“四个。”
葵思恋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吧。”说罢，小跑到前方聚落。
本来聚在一起在玩花绳的一群小狐娘见到红毛狐妖的身影，惊呼一声：“快跑哇~葵思恋又来了！”
一时间，一大群狐狸瞬间消失，不知躲到哪些角落去了。
杜玉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葵思恋居然在同族中口碑这么差，难怪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想自己外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
葵思恋有些恼怒，觉得自己在杜玉面前丢了面子，气急败坏道：“你们出来！这次不是我找你们！是杜玉！是杜玉找你们！”
听到这话，各个旮旯角落里探出一颗颗狐狸脑袋，它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杜玉。
“葵思恋你骗人，你肯定又要把我们骗出去，然后抓住我们，逼我们和你一起造反！”
“我才不信你！上次被你带着，结果我被老师关在竹筐里吊了一个上午！”
“还有我，我，我，我被婆婆用烟枪打了三下屁股！”
“傻子才信你！略略略！”
杜玉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葵思恋还有这样的丰功伟绩。
葵思恋脸蛋涨红，还好杜玉及时解围：“思恋真的没有骗人，是我想要酿酒，需要四个伶俐聪明的小姑娘来帮我一把。”
听到杜玉开口，一大群狐狸就从各个角落爬出来，朝着他涌去，口吐人言：“我去！”
“我去我去！”
“我也去！”
看着这么多毛发干净新亮的乖巧狐狸，杜玉一时挑花了眼。
葵思恋见状大吼一声：“都不许靠近！都不许靠近杜玉！你们都不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