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光之灾（上）

秘境里四季如春，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白天背着竹筐，和葵思恋一起去果林捡果子，下午便请几只小狐娘来踩果子，接下来几天便是漫长却不枯燥的等待。有时候杜玉会和葵思恋一起去钓鱼，有时候会去听杜鹃道人讲课，有时候还会被花杏林央求着再给她一点点果酒喝。
杜玉是不敢再给她喂酒了，好端端一只温柔贤惠的狐妖喝了酒后便发疯，那天叼着他在聚落横冲直撞，不知闯了多少祸，直到今天婆婆还总是怪罪他。
葵思恋似乎终于对酿酒提起一些兴致来，专注于某事后，那种患得患失的黯然表现便少了许多，与杜玉待在一起时笑声多哀怨少——这也是杜玉所希望的。
“所以，你想把她带走？”
杜鹃道人不知从哪弄来的拂尘，在那挥来挥去。
今天要把酿好的酒装罐，葵思恋在山下忙活，不在杜玉身边，杜玉有些话自然敢大胆一些。
“是。思恋如今模样，已经适合前往人世。”杜玉叩首，“我知晓师祖你的意思。你担心她之前郁郁寡欢，狐妖本身心思单纯又极端，容易爱而生恨，无法自制，而如今的思恋已然知晓了何谓之爱，何谓之喜，与之前相比已经脱胎换骨，自然再无此等忧虑。”
杜鹃道人呵呵一笑：“你倒是聪慧。若她之前随你去了人世，见了你那些红颜知己，闹出滔天大祸，苦的只会是你和她。欲要得之需先失之，欲要失之需先得之，狐妖只懂欲得则强取，这才是她们一族自古痴情难如愿的根源。”
杜玉答：“晚辈受教了。等带思恋回了人世，晚辈定当教导她为人之道，不贪妒，不惊惧，绝不会乱了人世安宁。”
杜鹃道人笑道：“你且别急。我与葵思恋的约定，要等到你离开后才生效，若剩下的这段时间她能不生事端，则她自然已经成熟稳重，可以随你去人世。”
杜玉忐忑：“还要等我走后？”
“那是自然。若你走后她又原形毕露，那她自然不能随你同去。”杜鹃道人意味深长问，“怎么，难道你不相信葵思恋？”
“不……晚辈相信她。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相信思恋不会再因为一时的别离而惊惧不安，这点考验还是能经受得住的。”杜玉认真道。
杜鹃道人呵呵直笑：“如此最好，我自然是希望你能为杜家开枝散叶，但也不能坐视一只心智不成熟的大妖闯入人间。”
杜玉起身再度向师祖鞠躬，末了往外走了两步，忽而回头：“师祖。”
“何事？”
“你为何变了个拂尘出来一直在挥？可是蚊虫太多了些？”
杜鹃道人为之一窒，一挥拂尘：“话多！”将杜玉又直接送到山下。
杜玉一晃眼就出现在花山地下，他嘀嘀咕咕道：“原来仙人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嘛……直接说就是，我又不会笑话师祖……”
一柄拂尘凭空出现，敲了杜玉的脑袋：“再话多！”
杜玉连忙躬身：“晚辈知错了。”再抬头，发现那拂尘已经消失了。
杜玉哼哼唧唧得揉着脑袋，有些话却是不敢再说了。他一边搓着脑门，一边往锅炉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看见葵思恋已经将果酒都装进陶罐，定睛一看，足足有二十多罐。
葵思恋见了杜玉，兴奋道：“快看快看！居然酿出了这么多！”虽然一直嫌弃这些都是洗脚水，但如今心中还是充满了成就感，毕竟这些这都是这几个月和杜玉共同努力的成果。
杜玉打开酒封，便闻得酒香浓郁，他忽而醒悟：这秘境的果子都是灵果，这些酒不是普通的果酒，难怪上次花杏林会喝醉。甘露醴泉天降，琼浆玉液仙方，这酒不正是天上琼浆玉液，地上绝品仙酒吗？
“怎么样杜玉？”葵思恋期待地看着他。
“很不错，很不错。”杜玉惊喜抬头，夸赞道，“你真是酿酒的天才！”
葵思恋心中甜蜜蜜，宛若小女儿般扭扭捏捏：“嘿嘿，都是你教得好啦。”
杜玉拍了拍酒罐子：“接下来我们要将这些酒卖给整个秘境的狐狸。”
“卖？那要用什么来买呢？”葵思恋疑惑。
杜玉呵呵一笑：“未必要用实物来买。她们可以赊账，就记在你的账上，以后我家葵思恋在秘境就不再是无人搭理的孤家寡人，好歹也是位狐狸们的大债主了。”
葵思恋脑海里只有“我家葵思恋”几个字，眼神都快化作了水，此时只怕杜玉要她去送死她恐怕都义无反顾。
说到就做，二人用妖力组装出一辆板车，拉着满满一车仙酒往狐妖聚落走去。
“卖酒了！卖酒了！”杜玉大声吆喝，乐在其中。
他的声音一响起，树上、草地里、湖中的大小狐狸都露出身形：“酒？什么是酒？”
“我知道！就是花杏林上次喝的那个！”
“她一直说特别好喝的那个！喝了还会再想喝！一天不喝心里就痒痒的！”
“那我也要试试！”
在葵思恋震惊的目光中，一大群狐狸蜂拥而至，嗷嗷叫着：“杜玉，杜玉！我要买酒！”
“我也要~”
葵思恋陷入自我怀疑：“这世道怎么回事？怎么洗脚水都这么多人喜欢？”
最先四只小狐娘凑到杜玉板车前，口水直流：“杜玉杜玉，我们帮你踩了那么久的果子，可不可以给我们先喝一点点啊？”
杜玉呵呵一笑，大方地将四大罐递给她们：“这是免费送你们的！当作你们的工钱了。”
小狐娘们不懂什么是工钱，但就是很开心，趁着葵思恋没注意，在杜玉脸上轮流亲了一口，随后抱着酒罐溜到一旁。等杜玉再看过去时，却发现四只小狐娘喝得酩酊大醉，脚丫子朝天，嘴里嚷着胡话：“好甜好甜~嗝~”
杜玉疑惑地想：“难道并非花杏林酒量太差？而是因为这秘境的酒是对狐狸们特攻？”
来不及细想，众多狐狸蜂拥而来，杜玉一边拿着账本记账，一边让葵思恋倒酒，一人只能卖一小杯，再多就不够了。
哪怕如此，众多狐妖们喝了一小杯后也开始东倒西歪，胡言乱语起来。几个酒品差的，更是直接化作原形飞天遁地去了。
忽然，人群中一位少女走了出来：“爸爸，我可以买吗？”
杜玉抬头一看，见是霄飞练，当即摇头：“不行，你一边去。”
“哦。”
等了一会儿，霄飞练又来了：“爸爸，妈妈让我来买一杯。”她眨巴着眼睛，无辜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