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线牵

葵思恋化作一团猩红飓风卷向祖孙三人，好在三只狐妖并不痴愚，飞身疾退。霄飞练还不忘去拉起杜玉，可只见葵思恋背后红尾一闪，逼得霄飞练不得不放开杜玉，迷迷糊糊的杜玉就这么落入葵思恋怀中。
葵思恋抱住杜玉，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检查一番，更是恼怒：“杜玉只是凡人，你们这般压榨，是成心要害死他吗？”
霄飞练不服道：“哪里是压榨？明明……”这话到嘴巴，却是含糊不清，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葵思恋往杜玉身上渡入妖力，帮杜玉稍稍提神，在她看来，准是这三只不害臊的狐狸掳走了杜玉，强迫他做这等事的！越想越气，好像之前和杜玉相处的宝贵时光被顷刻玷污，那本该属于她的杜玉被其他狐狸抢先一步。
花红楼身影摇曳，背后八尾齐出：“葵思恋，你又要造反不成？”葵思恋造反其实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以前她不过是六、七尾的实力，再怎么闹腾花红楼都能轻易镇压，再说，葵思恋以往的“造反”多是一些孩子气的打闹，往往晾着她在一旁便自然化解。
可今日不同以往。
“造反？”葵思恋露出满嘴尖牙，“你们抢走我喜欢的男人，现在又说我造反？”
花红楼脸色微变：“是那酒的缘故……我们并非故意如此。”
“其他狐狸喝了酒，怎么不见强取豪夺？怎么只有你们三人盯着杜玉出手？”葵思恋此刻无比清醒，“你们三人在潜意识里，便一直惦记着我的杜玉！”
花红楼被戳穿，讷讷不语。
花杏林急道：“思恋，我们真的是喝多啦，我们和杜玉只是朋友啦，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诶……”
葵思恋怒斥：“别和我套近乎！我讨厌你们每一个人！每当我希望什么，你们便会摧毁什么！如今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杜玉，你们连这也要夺走，叫我如何能不愤怒？”
霄飞练气鼓鼓道：“爸爸就是爸爸，才不是你的什么东西，他从来不属于你！思恋阿姨你妖性未泯，不通人性，自然只会以妖兽的欲望看待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杜鹃仙人才不让你去人世的！”
葵思恋恼羞成怒：“闭嘴！你什么也不懂！”
“我就是懂！我是天狐，自我呱呱落地，我便知过往晓未来，飞练只是笨一些、馋一些，但并非不晓事！”霄飞练反驳。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随时要爆发一场惨烈大战时，杜玉终于恢复几分意识：“思恋……”
“杜玉！”再也顾不得那群狐狸，葵思恋低头看着杜玉。
“思恋，别和你的亲友置气……都是我心性不坚，这才铸此大错，怪不得她们。”杜玉只觉体内暖乎乎的，不知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三只狐狸对他做了什么，“怪我滥情滥欲，愧对了你。”
葵思恋咬牙问：“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要为其他人说好话？”
“思恋，我们并非如野兽一般懵懂活在世上的……我教你酿酒也是如此，无论是人是妖，总要学着去与他人相处。既存兽|欲，也应有人情。”杜玉握住她的手，“她们是你的亲人、好友，你若是讨厌她们，不如先讨厌我，若是怪罪他人，不如先怪罪我。”
葵思恋委屈至极：“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怎么可能怪罪你……明明你知道，狐妖只要爱上一个人，此生此世都不会变心……”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滴，“只要我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便不需要学着和他人相处了，不是吗？”
花红楼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思恋，这等想法绝不能有！你别忘了万圣宸游的教训！当初被妖王们蛊惑了的上一代天狐便是有了这等念头，才最终触怒了隐居人世的真仙！”
“天狐做不到，不代表本妖做不到。”葵思恋咬牙切齿，“杜玉，你等我一会，等我先把这三只狐狸教训一顿……”
葵思恋怒吼一声，冲天而起，杀向花山秘境的狐妖婆婆花红楼，背后猩红八尾宛若一轮红日。
杜玉无力地闭上眼睛，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做的努力在今天化为乌有。怪不得外人，只能怪他自己，色|欲熏心，伤害了那些纯情又固执的姑娘。
他迷迷糊糊地想到，这是不是就是天机玄梁所说的血光之灾，祸及三代呢？
腹中一团热气流动，杜玉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当他再醒来时，却是坐在私塾的书桌前。
杜鹃道人在一旁小声念着经文，见杜玉睁开眼，露出微笑：“醒了？”
“师祖……葵思恋呢？花红楼呢？没有人受伤吧？”杜玉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杜鹃道人连忙叫住他：“诶，你别去了。正是花红楼将你送来的，你再去狐妖聚落也只是给她们添麻烦罢了。”
“师祖……”
“你坐下。”
杜玉犹豫半晌，还是乖乖坐下。
“你且放心，没有人受伤。”杜鹃道人呵呵笑着，“葵思恋再天才，也不过是刚入八尾之境，如何会是花山婆婆的对手？她如今被花红楼击败，已经被关押起来了。至于其余二人，也安然无恙。”
杜玉悄然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受伤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杜鹃道人呵呵笑道：“此番秘境之行，你有何感悟？”
杜玉盘膝而坐，深呼吸道：“晚辈只觉自身意志不坚，遗害她人。”
杜鹃道人笑而不语，她将手中书本递给杜玉。
杜玉接过书本，只见封面写着《传心术》，翻看一看，是给小狐娘们练的一种妖术，可以使两只狐妖相隔万里互通消息，甚至能将一方所见之物传达给另一方，是一门近乎神通的妖术。师祖把这个给他干什么？
“只有这种感悟吗？”
杜玉想了想，又说：“晚辈还有一心得，那便是人性贪欲，非朝夕可改。欲求则不得，欲速则不达。”
“孺子可教。”杜鹃道人笑道，“天下万物都是均衡之道，哪有什么能在短短数月改心变性的法子，哪有那么轻易便能去人世的赌约，哪有滥情滥欲而毫无代价的好事。”
杜玉脸上发烫：“晚辈受教……思恋她……去不了人世吗？”
“她那般表现，能去吗？”杜鹃道人反问。
“师祖一开始就知道她去不了吗？”
“要去人世，若是来求我，那便肯定是去不了。”杜鹃道人如同一个慈祥的老人，“欲成事，先问己心。你与葵思恋若情真意笃，同为天资纵横，如何寻不得办法团聚？一味乞求外力，而不图自我求变，则注定无法实现。自她来求我的那一刻起，我便知这孩子心性尽失。如今她被花红楼激起兽|欲，未必也是一件坏事。”
杜玉愣了愣：“我还以为师祖会怪罪思恋……”
“怪她做甚？她若有本事真的做到凌驾于仙人之上，那也是她的造化，我自然不会拦她。”杜鹃道人笑着摇头，“如今狐妖聚落一团乱，你就不必再去了，不如让我送你回去，如何？”
杜玉犹豫道：“晚辈还想再去见见思恋，我想与她说说话……”他不想就这么草草离去，连与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有话想说，何必不用你手上那本书？”
“《传心术》是门妖术，师祖，我如何能学？”杜玉苦笑。
“你再仔细看看自己。”
杜玉皱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丹田，发现在无涯功的气旋边，赫然多了一道妖力气旋正缓缓选择，吸纳天地灵力。不是过去那般靠双修积攒来的妖力，而是完全自体生成的妖力。
“那三只狐妖将自己的妖核各取三分之一予你。”杜鹃道人说，“你如今除却没有狐狸真身和妖族寿元，和大妖又有何异？一门小小《传心术》，如何学不得？”
杜玉深吸一口气，按照传心术的法门调用妖力，一股不亚于无涯功内力的浩瀚妖力随着他的意念而动。他模糊感知到遥远的某处一道红色的气团，自身的妖力尝试与这红色气团构建联系。
【思恋？】
【杜玉？】
她的声音听起来诧异又惊喜。
杜鹃道人提醒道：“以后你在人世也同样能联系到她。”
杜玉喜出望外，向师祖躬身：“多谢师祖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