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境之约

人世，杜府，后院。
杜玉从静立中恍惚转醒，左右望去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人世。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在人世调动妖力使用《传心术》。
他的妖力沉入丹田，意识也陷入某种混沌状态，他能依稀感知到自己周遭的时间流速正缓缓降低，不远处飞翔的麻雀停在了半空，早晨的露水在屋檐拉出长长的丝线。
【思恋，你听得到吗？】
【杜玉！刚才是你吗？】
【是我，我正用《传心术》在人世与你对话。】
杜玉心念一动，将眼前的景色记在心中，随后通过传心术发送给了葵思恋。
【这是我家后院的景色。以后在人世我也能随时与你对话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孑然一人等候了。】
【……】葵思恋发出了小声的抽泣声。
【思恋……】
【杜玉……对不起，我没能和你去人世……我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我……我当时真的太生气了……】
【思恋，不要自责。哪怕不去求杜鹃道人，我们也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在人世重逢的。你自己不是说过吗？你要成为天下第一妖，小小秘境怎么困得住你？反倒是我，未能自持，才是最大的罪人。】
【杜玉……呜哇——】葵思恋哭得稀里哗啦。
等她情绪稳定后，葵思恋发送来一张画景，她原来正被关在一个树洞内，双手双脚都被藤蔓拴住，显然是被花红楼当作重犯关押了。
【婆婆真的生气了，她现在都不许人来探望我。】
杜玉看得心疼：【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葵思恋一提到当时的事，便有些愤愤：【我、我……我当时看到她们骑在你身上，你还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知怎的就一股无名火起，想把整个秘境都毁掉。】
【可是我又打不过婆婆。本来也打得过，都怪小八在一旁骚扰。】
【她们打我，我就一直跑。】
杜玉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声。
红毛狐狸当时好不威风，没想到转眼间就被婆婆追着教训。
【当时你还没有气息了，我跑的时候就把你带上，带到了花山前，然后、然后……】
杜玉问：【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说杜玉已经被榨干了，求杜鹃道人救救他。】葵思恋语气愤慨，【可是杜鹃道人说杜玉根本没事。我以为她是记恨我之前说的话故意不救你，一气之下，就、就骂了她几句。】
杜玉一阵无奈，葵思恋真是爱憎分明，快人快语，连仙人本尊都敢去指着鼻子骂。
【然后我就被她用拂尘制服，被交送给花红楼婆婆了。】葵思恋沮丧至极，【我还以为她们把你害死了……还打算找机会帮你报仇……】
杜玉又感动又好笑，感动的是葵思恋对他极为真挚，为了他愿意与仙人为敌，愿意为他向昔日同僚复仇，用情之深可见一斑；好笑的是这姑娘暴走的一部分原因原来是以为杜玉被其他狐狸榨死了。
杜玉连忙解释：【思恋，其实我当时失去气息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她们的妖核，我的肉体正在被妖力改造。这也是我现在能用传心术与你对话的原因，若不是这些妖核，我恐怕要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与你说上一句话。】
葵思恋茫然道：【真的吗……我、我还以为她们害死了你……】
这怪不得葵思恋，她当时本就愤怒，肯定听不进花红楼她们的解释。
唉，说来说去，都是怪情之一字。
【那你现在还生她们的气吗？】
葵思恋点头：【嗯……虽然她们没有害死你，但她们还是瞒着我对你做那种事……】
还是嫉妒和占有欲作祟，这等心绪不是只言片语可解，只能靠时间去慢慢消融。杜玉陪葵思恋聊了一会，他能明显感觉到葵思恋逐渐情绪稳定下来，他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是牵着一头猛兽的饲主，只要他一松手，葵思恋便会冲上去毫不犹豫地攻击饲主敌视的人。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这就是妖兽所理解的爱人关系吧。
他们要走的路还远得很呢。
【对了，聚落现在怎么样？】
葵思恋不好意思起来：【我跑的时候有些生气，就去秘境大闹一番，把所有狐狸住的房子都砸烂了。】
明明当时所有狐狸都醉倒了，她可以对她们痛下杀手，最后葵思恋也只是将房子砸烂而已，说明她当时那番狠话只是说出来给自己撑场子居多。杜玉松了一口气，好在红毛狐狸本心依然如旧，虽然叛逆，但不至于邪恶。
【聚落现在忙着重建……小八好像也留下来帮忙了……】
难怪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霄飞练。
杜玉说：【思恋，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什么？】
【你在秘境好好生活，专心修炼，成为你所说的天下第一妖。我每天像这样与你分享生活，同时也不忘寻找破开秘境的方法。等到未来有朝一日，我们齐心破开秘境后，我便与葵思恋拜堂成亲，正式迎娶你为杜府的女主人，可好？】
葵思恋吸了吸鼻子，嘴巴噘得老高：【好……这次我一定会比她们所有人都厉害……让她们再也不能惹我生气……】
杜玉呵呵笑了几声，正要结束对话，突然听到葵思恋急促地喊道：【等下……】
【怎么了？】
【杜玉。】
【嗯？】
【我……我爱你。不要、不要忘记我一直在秘境等你。】
杜玉愣了愣，正要答复，却发现葵思恋已经切断了联系。
这身上真是担子越来越重了啊……他收回意识，周遭时间恢复正常，麻雀高飞，朝露入泥。
为了有朝一日能带葵思恋出来，同样是为了满足师尊的期望，他必须变得更强，在玄道一途上走得更远才行。只是满足于在人世江湖年轻一代扬名立万并不够，得像葵思恋一样，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他感受着体内两道气旋，心想着他如今的状况已经完全超乎玄杀的范围，是不是该去找师尊和师叔商讨一二？他如今的修为到底是什么水平？
对了……还有那天机玄梁笔者预言的“血光之灾，祸及三代”。如果按照现实的时间计算，他的确是在一天之内连续开了三苞，清雅、花杏林、霄飞练，也的确符合祸及三代的说法。只是怎么感觉这预言实现的方式与预期不大相同？天及玄梁这预言到底算对还是算错？那笔者坎曾说过，若是预言实现自可再去寻他，可要去哪里寻？
一连串的疑惑从脑海中浮现，杜玉索性不再去想，无论这天机玄梁背后到底有什么神神鬼鬼，他只须继续精进，所有阴谋诡计自然不攻自破。
这么想着，杜玉趁着李清雅还在后厨的功夫，闪身往寻仙山而去。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现在这半人半妖的道士到底还算不算玄门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