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存在的第三人

七月底，正处于要热不热，欲凉不凉的时节。
杜玉将谢千寻的信交给谢灵道看过后，老鬼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天抓着杜玉去京都。可谢灵道很快冷静下来：“我仇家不少，若是知晓我‘死而复生’，定会去化生毒宗围堵我，更说不定会连累千寻。”
杜玉问他：“老鬼你去了京都又有何打算？是要占了毒宗，抑或者只是要接走千寻？”
谢灵道露出苦色：“化生毒宗本是我座下弟子何方寸所建，我不过以其为落脚之处，谁承想潜移默化我便成了毒宗幕后主人，这才使得何方寸、何百愁父子嫉恨在心。这毒宗于我无用，我占它做甚？可若是说接走千寻，老子——咳咳，我居无定所浪迹天涯，带着女儿也不像话。说实话，杜玉小子，我也不知见了千寻后该作何打算。”
杜玉平静说：“不如让我接到莲子镇。”
谢灵道从地里跳出来：“不行！不行！这不是羊入虎口？！”
杜玉和气道：“老鬼你当年可是邪派第一人，仇敌不少，加之你又不善经营门派，千寻跟着你说是流浪也相差不多，还得躲避仇人暗算。可若是由我接到莲子镇，一来她日后可远离江湖纷争，有个安详的居所，二来此地有我和师尊、师叔守护，你的那些仇敌无人敢近。三来……”
“三来什么？”
“三来我其实也早就与千寻定下终身了。”
杜玉一句话让谢灵道差点背过气。
说实话，杜玉是他见过前途最远大的年轻人，但此人私德有损，私生活堪称糜烂，他怎么能让女儿跟着这种人过一辈子？谢灵道本想拒绝，可又找不出理由反驳杜玉，只能闷闷道：“……到时再说，到时再说！”
又抬起眉毛：“小子，你确定好时间没？我们到底几时去京都？路途遥远，哪怕是我遁地也要预先准备一番。”
距离大婚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清雅也逐渐适应了杜玉夫人这个身份，莲子镇除却寻仙山上两位神仙以外，其余一切都步入正轨。现在已经是动身前往京都的最好机会。
杜玉想了想，说：“宜早不宜迟，明日出发最好，可行否？”
“可以。那我今晚多吸纳一些内力，为长途遁地做准备。”谢灵道又说，“但一日准备时间还是太赶，途中我们必不可少要靠脚力走一段。”
“无妨，有老鬼你的遁地神通，速度已经远快于任何交通工具了。”杜玉想到上次去京都，还是顺路蹭了进贡的机巧船，哪怕如此也走了足足一个月，寻常江湖人要从西南赶到北方都城，少说也要有两三个月路程。
又与谢灵道商定一番京都之事后，杜玉才走出烧地，往莲子镇走去。
师尊那边已经禀告过了，师尊只是嘱咐他快去快回。师叔倒是也想去，但杜玉这次只是去接千寻，带上师叔去京都怕是又要闹出惊天大事，便“使出浑身解数”让师叔好不容易放弃这个想法。
经过药铺时，内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呼：
“等一下，杜玉。”
杜玉转身，只见卷着袖子的颜绫心搂着菜篮子从里边走出来。见她模样，杜玉忍不住轻笑两声。
“你笑甚么？”颜绫心瞪了他一眼。
“我笑颜医仙哪怕是这种村姑打扮也依然美若天仙。”他才不会说颜绫心这身打扮与她之前气质迥异，好像一下子融入这山水田园一般。颜绫心如今气血充盈，除却那一头白发，几乎看不出疾病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出乎意料颜绫心居然没有呵斥他，倒是让杜玉意外，他都做好准备再听一个笑话了。
“你要去京都的化生毒宗是吗？”颜绫心问。
杜玉拍了拍脑袋：“杜瑶说的？”
“嗯。”
杜瑶和狐妖呆久了，学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本事，八成又是拿谢千寻故意揶揄颜绫心了。
“我的确要去，但是去办正事。”杜玉多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办正事。”颜绫心眼神坚定。杜玉毫不怀疑，如果他拒绝，这女子定会自己骑马奔赴京都。
“你有什么正事？我替你办可好？”
颜绫心拿出锦盒，正是杜玉上次赠她的百毒不侵丹：“我向来不受平白的恩惠。你去西京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将这丹药的炼制方式解析得差不多了，还改进了其中几味罕见的药方。此次去京都，我想去毒宗内抓些毒虫，试试我这改进的丹方能否奏效，又要如何改进。若是功成，我也许能将这些丹药多炼几枚，虽不至于量产，但也足够你拿去挥霍。”
真是倔强的姑娘……杜玉心想。也是，她若是不倔强，早就被命运摧垮了。
“我帮你抓毒虫回来够吗？”
“你药理学得稀烂，如何知晓要抓什么，而且若是炼错了你难道还要再跑一趟毒宗吗？”颜绫心毫不留情。
杜玉尴尬地嗯了一声，他虽然药理学得一般，但也不至于稀烂吧。不过京都一行想来也无甚阻碍，带上颜绫心也行，而且他记得京都今年的花火节也近了，若有机会可以带着姑娘们在京都转一转。
这么想着，杜玉便答应下来。
告别了颜绫心，杜玉回到了杜府，清雅正在屋内为他叠着衣物。杜玉正要进去与娘子温存，忽而天灵作响，他手指抵在太阳穴，眼前景色忽而凝固，仿佛时间陷入静止。
【杜玉，你听得到吗？】
【我在。】
是葵思恋通过《传心术》联系他，杜玉这些日子也已经教授给她传心术的口诀，以葵思恋的资质自然也能学会。
葵思恋既然主动联系他，那一定是他拜托的事情有了着落……
【我被婆婆关在此处，虽然见不到杜鹃道人，但婆婆还是愿意替我去问询一二……】
【那师祖是如何说的？】
【婆婆转告，杜鹃道人说当年确有其人。当年在她门下学习仙术的人，除了叶家姐妹，还有一“无名小卒”。】
确有其人……而且是无名小卒？能在杜鹃道人门下学艺的会是无名小卒？
但为何以前从未听师祖提过？甚至师叔和师尊都想不起其人？
杜玉想化解师叔师尊的旧怨，自然得去考究当年之事。他敏锐地注意到师尊“无法想起”的那个第三人。他还向师叔求证，师叔也说“似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完全没有印象。”
若是师尊不记得就算了，还可当作师尊醉心无情道有所遗忘，可连师叔都如此，背后或许有蹊跷。师尊和师叔是不可能骗他的，那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个“第三人”上。
当下要去京都，杜玉便只能拜托葵思恋去向杜鹃道人取证。
【师祖还说什么了没？】
葵思恋沉吟片刻：【杜鹃道人还让婆婆转告你……】
【什么？】
【她说，这人你其实识得，而且……早就见过面，你也无须去打听此人的下落。】
我认得，而且还早就见过面？！
那人……当真从几百年前活到了今天？！
杜玉结束传心术，眼中的惊疑惑之色愈发浓重。师祖的回复不但没有解开疑惑，反倒让谜团越来越多了……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