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影成三人（下）

杜玉眉毛微微扬起，他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颜绫心挤在最里面，小声嘀咕：“你还真好意思睡两个姑娘的床上啊？”
杜玉装作没听见，掀开被子坐入外侧，旁侧便是千寻，最里则是颜绫心。
千寻很喜欢这种被人环绕的安全感，特别是身边有杜玉。她小时候就喜欢独自一人用被褥、椅子搭一个小洞穴，委屈的时候便藏在洞穴内，狭窄拥挤的洞穴能带给她微妙的踏实之感。她心满意足地抱住杜玉的胳膊，就这么甜蜜地进入梦乡。
然而床上还有两个人未能合眼。
杜玉时刻关注着屋外的动静。
颜绫心则是睡不着，她见谢千寻入睡，才小声道：“你说你个乡巴佬，怎么这么能拈花惹草？她们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一世向你报恩来了。”
杜玉笑了笑：“那我上一世肯定欠了你。”
颜绫心翻了个身，背对着杜玉：“挤死了。”
“……”
“这么小一张床怎么睡三个人？”她说。
“床虽然小，只要互相体谅，睡多少人都不在话下。”
“歪理邪说。”
“如若为了睡得舒坦，就将其余人赶下床，那床主人的品性或许就让家里其他人失望了，薄情寡义，狠心冷酷。”
颜绫心不说话了，她背着身，杜玉也不知她是不是睡着了。
杜玉小声说：“绫心……我以前同你说的并非玩笑，我是真心……”
颜绫心当即答道：“我已经睡着了。”
杜玉一愣，旋即点头：“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过头，专心守夜。
这一夜过得比杜玉预料要快得多。直到天际翻白，谢千寻嘴中的“亡者”也始终没有现身。说实话，无论是笔者坎嘴里复生的杜彩衣，还是滕家兄妹嘴里的女尸，抑或者千寻嘴里的亡者，杜玉都未曾亲眼所见，他心中始终对这所谓的亡者还魂一说抱有疑惑。
杜玉如今杀法已臻完美之境，一夜不眠对他来说影响甚微。他找到了一直在外埋伏的谢灵道，后者同样表示昨夜毒宗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谢灵道皱眉：“我怀疑那装神弄鬼之人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这才偃旗息鼓。”
杜玉想了想：“我们不可能一直跟那幕后之人耗下去，我打算尽早带千寻回莲子镇。”
谢灵道负手来回踱步，他仔细思考后，对杜玉说：“杜玉小子，我还是不放心。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保命之法说穿就一句话，那就是消除所有不安定因素。不将此事给查个清楚，我担心这幕后之人还会找上千寻。要不这样，你明日早上带着千寻离开京都，到津门稍作休整，而我则留在毒宗，再作观察，如若当真没有线索，我再遁地追上你们。”
谢灵道是老江湖，杜玉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这老鬼当初在西京四大神使的包围下都能安然无恙，可想而知其苟命手段多到什么程度。而且杜玉今日正好也要兑现承诺，去为颜绫心弄来一些材料，要弄材料，当然是去六扇门直接取最便捷。当初孙志不是说过他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联系六扇门吗？
二人达成合意，今天再留一晚，明早杜玉带着颜绫心、谢千寻奔赴津门，谢灵道则佯装离开，半路折回毒宗再探虚实。
刚敲定计划，房间里的姑娘们便已经陆续醒来。谢灵道则找杜玉要了些零钱去买包子。
等到姑娘们洗漱穿戴完毕，谢灵道也刚好将早餐带了回来。四人围在小桌子上吃了早餐，却是各有心事。
谢灵道是忐忑于处理与女儿的关系，不知如何拉近二人的距离。
杜玉是担心那所谓的亡者复生之事。
谢千寻是紧张于到达莲子镇后，见了李清雅要如何应对。
颜绫心吃了一个菜包子便说：“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去取材料？我事先说明，我要的材料都很珍贵，都是一些罕见的毒草、毒虫。”
杜玉稍显惊讶：“你就吃一个菜包子就饱了？”
“吃太多会变胖的。”
杜玉无法理解，好像师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带你去六扇门取，你应当知晓我和六扇门的渊源。”
谢千寻本来已经吃了四个肉包子，还要伸手再拿，听到颜绫心的话后犹豫一会，收回了要拿包子的手：“我也吃饱了。我跟你们一起去，京都我熟悉些。”
杜玉看了一眼谨小慎微的万毒老魔，叹气道：“谢前辈你也一起去吧，将吴夫人也一并带上吧。”
谢灵道感激地看了眼杜玉：“行行，难得是个大晴天，我们一家子出去逛逛。”
本来只是和颜绫心去取材料，结果却变成了集体出游。
不过这样也不错，千寻压抑了这么久，与亲近之人一同出去散散心也不算坏。
众人准备齐全后，杜玉领头，推开毒宗大门，表情一怔。却见门外街道上赫然车水马龙，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明明昨日还冷清得很，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
见杜玉疑惑，谢千寻解释道：“你们来得巧，今天正好就是品华大会开幕，品华大会从今日一直持续到花火节，一共二十一日。”
原来如此。
杜玉站在台阶上遥遥望去，只见诸多武者们相谈甚欢，许多地方还有官府设有擂台供武者们交流经验，京都商贩也嗅到了商机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为了提高大会的热度，六扇门还将许多封藏的武功秘籍拿来当作擂台奖品。如果说花火节是年轻逸才们的节日，那品华大会便是武者的节日。
杜玉一行人顺着人流前行。
他忽而听到一声吆喝：“红鹤武馆陈宗师特为爱女设擂台，比武招亲，若是有二十五岁以下的少侠能在擂台上坚持到最后，便是陈家的乘龙快婿！”
所谓江湖，怎么能少得了比武招亲？杜玉到底是个少年人，忍不住探头张望，想看看那比武招亲是个什么比试，所谓的陈家千金又是何等容貌？
可他刚一抬头，便被左右各一只手按了回去。
颜绫心面无表情：“别忘了我们是去六扇门的。”
谢千寻则鼓着腮帮子：“……”
杜玉只能收住自己的好奇心，讪讪一笑，不去理那比武招亲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