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韶缘班

品华大会热闹非凡，车马骈阗，攘来熙往，光是路边停的华庭车马便多得让人数不过来。梁帝去年亲见叶冷星之威后，对梁国武道的重视再上一层。只见满大街都是武者切磋，在朝廷的主持下，这种切磋不伤性命，点到为止，对于缺乏实战磨炼的年轻武者来说可谓是难得的机遇。
杜玉自问，如若他是一位闲散武者，若是能在品华大会上走过一遭，也能增长不少武学经验，收获颇多感悟。
品华品华，品世间武道百华如此也。
正感叹时，忽而听到谢千寻一声惊呼：“好可爱的小人！”
杜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之间路边卖小饰品的摊位上挂着一个织布小人，那小人穿着黑白道袍，豆豆眼弯弧嘴，居然和杜玉有个七八成相似。
除却道袍小人，这摊位上还挂有和尚、书生、将军、商贾、工匠等诸多身份的小人。
谢千寻指着那道袍小人，笑着说：“快看那个，和你像不像？”
摊主是个做织布手艺的老人，闻言面露讨好的笑容：“公子、小姐，若是喜欢，不妨买个回去。”
颜绫心也注意到那黑白道袍的小人，欲言又止。
吴晓兰张大了嘴：“女儿要，那就买给她……”
谢灵道瞪了她一眼：“与你不相干的事少插嘴！”
杜玉呵呵一笑：“老先生，这些都是你自己编织的？当真是巧夺天工，我走遍东西，也未曾见如此精致的织布小人。”
老人呵呵直笑：“公子客气了，老朽不过靠家传手艺糊口罢了，此些物件算不得多稀罕。公子与小姐若是喜欢，老朽可抵去三折卖给二位。”
这京都人还真是会做生意。果然，一听到打折，头脑稍显简单的谢千寻便有些激动：“那我要一个，就要那个穿着道袍的小人。多少钱？”说罢就要自己掏钱，她如今已经学会了自己付钱买东西，而不再靠强抢豪夺。
杜玉连忙拦住她：“我替你买就是，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谢千寻笑得甜蜜：“好。”
杜玉买下了那道袍小人，递给谢千寻。小文盲双手捧住道袍小人，好像真的将杜玉捧在手心一般：“……我很喜欢，谢谢……”连谢谢也会说了，她长进着实不小。
颜绫心走在前头：“好了没？前面就是六扇门了！”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
杜玉连忙回应：“来了来了。”
谢灵道拦住他：“小子，六扇门地界，我就不便靠近了，我就在外等着你。”他前科累累，可不敢自投罗网。
杜玉想了想，说：“千寻你与前辈留下来吧，六扇门到底不是善地，你留在前辈身边我放心一些，正好你们一家人好好在这大会上逛逛。”
谢千寻也不矫情，知道杜玉是要去办正事：“好，我们就在附近逛逛。”
告别了谢千寻一家，杜玉快步追上颜绫心。
颜绫心看起来心情并不好，她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前面。杜玉笑着走到她身边：“今儿个有笑话赏给我没有？”
颜绫心摇头：“没有。”
“那我有个杂技表演给你看。”杜玉双手在面前装模作样地一阵挥舞。
颜绫心被他那滑稽的样子逗笑了：“你别耍宝！”
杜玉正色：“哪里是耍宝？这是西域的魔术！魔术！”
说着突然握紧拳头，将拳头凑到颜绫心嘴边：“你吹口气。”
颜绫心无奈，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一眼杜玉，随后轻吐兰香，看看杜玉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杜玉张开拳头，只见他手心居然又是一个黑白道袍的织布小人。颜绫心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先是错愕，又是惊喜，旋即是纠结、懊恼，最后是丝丝缕缕的幽怨。
杜玉笑着说：“我注意到你也一直在看那小人。哪有姑娘不喜欢这种做得精巧的小饰品的？我便多买了一个，希望你喜欢。”
颜绫心幽幽地看着他，她既欢喜又幽怨。没想到杜玉居然也有在关心她……她还以为杜玉只注意到谢千寻了呢。
她接过道袍小人，看着那小人和杜玉一般无二的装扮，忽而转身往旁边的小店走去。杜玉一头雾水地跟上去。只见颜绫心借了店家的油笔，在小人脸上重新涂涂画画，把豆豆眼微笑嘴的表情改成皱眉呲牙，不显得狰狞反倒多了几分滑稽的可爱。
颜绫心这才笑着说：“这样才和你相似一些。”
杜玉苦笑：“我有这么愁眉苦脸吗？”
颜绫心哼哼两声，并未回答。她认真将小人放入随手的小包中，神情已经比刚才放松太多，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品华大会端是盛大，如若不是身怀要事，杜玉都想留下来陪姑娘们多逛逛。他们经过才子河，能看到河对面的超大戏台上青袖挥舞，原来是北方知名的“韶缘班”正在开始备舞，班主正吆喝着邀请京都的才子佳人上台共演，下方群情激动，好不精彩热闹。
颜绫心倒是听闻过韶缘班：“这班子演的都是大场面，能请得动他们的定然是宫中的那位。”
杜玉问：“他们是演什么的？”
“歌舞唱曲。韶缘班最喜在这种节日登场，班主会号召台下众人一同参演，也因如此只有他们的表演场面最大，效果最好。你看那些戴了白纸面具的青袖女子，便是参演的京都才女，那些在水里划着龙舟戴着油彩面具的便是京都俊杰们……一唱一和，端是热闹。”
只见河对岸青袖如云舞，河中吆喝如擂鼓，杜玉啧啧称奇：“这世上真是才人辈出。”
他稍稍驻足，发现韶缘班还未开演，便打算先去六扇门办完正事。
走到六扇门前，颜绫心忽而止步：“我就不进去了，就在门外等你。我身份敏感，身为已死之人，不便入内，昨天来六扇门就差点被人认出来了。”
杜玉点头：“那你就在门口等候，我很快就回来。”又叮嘱：“不要走远了。”
颜绫心轻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放心吧，我就在原地，哪也不去。”